抱元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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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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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醫生的診斷書 11.5

 
但是……
楊聿凡的唇比想像中柔軟,也溫熱。
李鶴川熱烈地瘋狂地回應他,擺出了搏命廝殺的氣勢搶奪主導權。
舌尖相抵,唇瓣摩合,氣息交融。
李鶴川像是被點燃的煙火似地爆開情緒,身體前傾,過於深重的吻,彼此胸膛緊貼,手臂繞到楊聿凡的背後,探入睡衣底下,充滿力量地來回撫摸。
「唔……」楊聿凡發出低低的呻吟,弓起背脊,仰起臉露出白皙的頸子,在高熱的氣息下嘴角勾起挑釁的弧度,捧住李鶴川的後腦,搓揉他泛紅的耳朵,絕不示弱。
安靜的房間裡,聽得見襯衫與棉質布料的摩擦聲響,稀薄的靜電刺痛著皮膚。
 
徬徨的視線交錯,又分開。
心跳太快了,幾乎變成一種耳鳴。
李鶴川先閉上眼睛。
 
 
 
他覺得,自己跟楊聿凡其實是很不一樣的人。
雖然同為醫學系,比起腦子聰明、反應靈光而且博聞強記的楊聿凡,他只是因為從小到大被逼著當個成績好、但很懷疑自己根本不資優的「資優生」,最後不得不屈服父母企盼的眼光,在志願卡的第一志願欄上把醫學系填上去。
楊聿凡可能以為他忘記了,然而他記得。
他們初次見面,是在山裡那間大學的路邊公車站。
那年他才十七、八歲,青春又傻氣。
他滿心雀躍地推掉讓家裡人開車替他搬家的請求,相信自己終於可以從十幾年的怪物母親監視下逃脫,想要幾點睡就幾點睡,半夜可以打電動,早上可以不起床,吃雞排配珍奶而不是無油少鹽的家常菜,最重要的是──沒人會跟在他後面一直管一直管一直管!
對他來說,保持全校排名前五名的理由,就只是不讓母親對他訓話的一種手段而已。拿下一點運動比賽的獎牌,也只是讓母親向親戚和鄰居炫耀的理由罷了。
他並不喜歡那個看起來像是模範家庭的房子,也不喜歡自己是其中的一員。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像是青春期少年叛逆的態度,只是默默地思考著自然而然逃出家裡的辦法。
他做到了,跑到至少離家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念大學。
他像個孩子要去郊遊,提著行李包和網球拍,冒險似地自己搬進宿舍。
 
 
他遇見楊聿凡。
楊聿凡是他在那種北X市第一升學男子高中裡,完全見不到的類型。
第一次見面,楊聿凡的臉上有著還沒痊癒的擦傷和瘀青,提著破舊的行李袋,像是個被家暴之後又被趕出家門的蒼白少年。
他還真的是被家暴之後又被趕出家門的少年。
不過理由是跟自己已婚的高中老師上床,被師母發現,然後被爸爸打了一頓,趕出家門。
楊聿凡沒哭也沒消沉,雖然他才十七、八歲,剛剛搆到一點大人世界的邊緣。
他像頭野貓似地,孤獨而高傲地過生活。白天念大學,晚上打工賺生活費,維持一種高效率的生活步調。
凡舉他能翹掉的課都會翹掉,能補眠的時間就補眠,但期末考的成績總是讓教授無話可說。除了操行成績之外也許其他每一科都是滿分,包括運動生理學和解剖學。
他是個異端。他同學對他又愛又恨,嗯,或許愛的程度高一點,因為如果逮得到楊聿凡,他不吝惜幫他同學解決問題。
最常看見他的人就是宿舍室友。
從大一開始就擔任室友甲的武宣昊,在某個星期五晚上帶他去楊聿凡打工的店,楊聿凡把白襯衫袖口捲起來,穿著黑色的半身圍裙,在吧檯上優雅地耍酒杯跟客人談笑。
「同學價算你五折!」他微笑,營業用的笑容,開了一隻啤酒推到根本不喝酒的李鶴川面前,又補了一句「可惜老子不是老闆。」把真正的老闆從後面廚房引出來真的幫他們打折。
武宣昊也笑得很隨意,拿玻璃瓶與楊聿凡的瓶子碰撞出脆響。
那一瞬間,他覺得不高興,他不高興自己不是特別的。
他不喜歡楊聿凡不知道他不喝酒。
他不喜歡楊聿凡看見他的時候連笑容的弧度都不改一下。
他不喜歡楊聿凡跟其他人調情似地說一些曖昧的對話。
知道楊聿凡喜歡男人而且不吝於讓別人知道他喜歡男人。
知道自己不曾喜歡過男人然而他不吝於讓楊聿凡喜歡他。
 
諷刺的是,李鶴川是李鶴川,他想很多,他的世界限制很多。這段單戀在發想階段就阻礙重重。
 
他仗著年輕,試著誘惑了一次楊聿凡。
陽光溫暖的下午。
楊聿凡剛睡醒,痛快地沖了個澡,只穿條短褲在房間裡翻著書看。
李鶴川拿著奶油蛋糕分給楊聿凡,趁他被甜得失神之際偷了一個唇吻。
他喜歡楊聿凡驚訝地瞪著他的神情。
 
於是他放肆地經常趁他不備佔他便宜,摟他的肩膀,偷親臉頰,啃他頭髮。楊聿凡一開始驚愕、然後不動聲色,最後用玩味的眼神時不時打量他。
可惜這種他自己一個人高興的假戀愛日子只維持了幾天。
大一的春假末,因為兒子整個星期沒回家,李鶴川的母親直接跑來宿舍押人,就在門口撞見了看似過於親密的兩個少年。
李鶴川的母親勃然大怒,當場高分貝說教,甚至驚動了教官。
他才驚覺自己原來無時無刻不在無形的牢籠之中。
 
母親情緒失控、父親嚴格保守,他順從地回家、聽訓、答應跟女人交往。當然啦,那些「女朋友」,最後也沒通過母親的標準。帶回家的被母親刁難到哭,沒帶回家的也被嫌東嫌西。
李鶴川為此糾結煩惱多時,一直到好些年後他才慢慢發現,原來改變不了的是別人,不想改變現狀的則是自己。
 
楊聿凡坐視著他家裡的鬧劇,並沒有多說一句評論。
但他看得出來,他選擇退縮的時候楊聿凡就走開了。
楊聿凡缺乏一種等別人醒悟的耐心,他只會坐視一切發展,或者看煩了自己閃人。
對於他的控制狂母親、保守家庭和他的猶豫不決,楊聿凡都沒有表示意見。楊聿凡甚至不覺得他家哪個人有哪裡需要驚奇和注目呢。
 
年輕的時候並不懂得楊聿凡身上的那種特殊的大無畏氣勢是怎麼一回事。後來他懂了,卻更希望如果楊聿凡可以不要這麼無所畏懼就好了。
那種無所畏懼,是一種對周遭許多人都抱持著不抱希望的絕望心理,所誕生的產物。
他也觀望著楊聿凡,但並不表示意見。
那種注視著彼此的關係維持到他搬出宿舍。
本來以為人生就是這樣,錯過了便錯過了吧,分道揚鑣,總有新的遭遇。
直到他遇到那場校園槍擊案。
生死的瞬間,他腦中閃過的人,竟然還是楊聿凡。
至此他知道自己應該捨不得某些人了。
 
 
那僅僅是一個吻而已。太過熱烈了,帶著失而復得、當年有悔、錯身而過、惆悵未減。
李鶴川意猶未盡,喘息之間不斷搶奪著楊聿凡的唇與舌,將淡色的唇瓣啃咬得發紅發腫,手更是不規矩地滑進楊聿凡的衣服下,四處游走。
楊聿凡覺得痛了,瞇起眼睛,握住李鶴川的肩膀,將他拉開。
李鶴川惡狠狠地抓住他的手。
楊聿凡輕嘆,舉起被抓痛的手指晃了晃,無奈地問:「你認真啦?」
李鶴川愣住,腦子似乎清醒了些,停下動作,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望著他。
楊聿凡失笑,李鶴川那副沒吃飽的樣子還真叫人於心不忍,推了推他,「幹嘛?」
李鶴川垂下眼睛,把臉埋進楊聿凡胸前,鬱悶地說:「沒事,我喜歡你。」
楊聿凡微笑,並不答話,也不覺得為難。
是啊,他喜歡他。
都是大人了啊。這樣有點重量的話說起來,也並非扛不起。
 
 
 
武宣昊炒了三個菜還燉了湯,走出廚房看見那兩個抱在床上,似乎睡得很熟。他端著給白長壽的水煮魚肉,對喵喵叫的大白貓擠擠眼睛,滿臉促狹。
「欸,我們去廚房吃,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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