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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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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醫生的診斷書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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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鶴川的動態視力果然了得,在山鬼谷中發現的大石,下方壓著一具女屍。
出了人命的問題就不是疫區訪查可以解決了,小吳第一時間打電話報案,整件事情立刻變成刑案,而得了奇怪灰斑病的死者,也變成兇案調查的一部分。
另一個小插曲是疾管局的徐世勳在等待的時候踩到一隻鬼鼠,被抓傷了腳踝,楊聿凡看過之後覺得沒有大礙,交代他回去打支破傷風針,就放他下山了。
元東醫院的人跟兇案無關,李鶴川確定刑事鑑識組的人接手現場後,下令大家整理物品,準備迅速北返。
李鶴川打了電話跟醫院報告狀況,這趟調查雖然沒有得出結論,但畢竟把醫院救人不力的輿論壓力給推掉了,院裡那幾個地位和心機都高深莫測的老狐狸們心情大好,還說要放他們兩天假。
 
 
下午四點半,藍天白雲,灼人的日光總算減弱了些。
烏木村裡,村長找了部落的人力幫忙拆帳篷,各家媒體的新聞記者也都跑來了,圍著警方和官員追問兇案的最新消息。
李鶴川讓醫院的人各自閃避記者,這種事情可沒有自己往螢光幕前撞的道理。他則拉著楊聿凡跑到村子後方閒逛,專挑曲折小路走,到處觀看部落的矮房子和裝飾藝術。
舉目所見都是青山綠水,閒適悠哉。李鶴川望著遠山,感嘆:「果然退休的話,還是住鄉下好啊。種花養貓看風箏。」
「你才剛入行幾年,想退休的事會不會太早。」楊聿凡失笑,「還養貓咧。」
「農地先買起來,過幾年也許會漲價。」李鶴川摸著下巴盤算,心想,最想養的就是你這頭大貓。
「這裡又不是北城。」楊聿凡搖搖頭,「何況,你要遷居到人家部落,可要看村民答不答應。」
「賣你楊大貓的面子,跟村長遊說一下,實在有機會在這裡蓋個豪華農舍。我看村長很欣賞你,外科醫生哪,在這種偏鄉簡直就是個大寶。」
「你哪隻眼睛看到?」楊聿凡撇嘴,「還有要蓋房也是我蓋,你回北城繼承家業去。」
「你買也行,主臥室留給我一半就行了。」李鶴川滿意點頭。
楊聿凡想說好啊,反正作白日夢不用錢。
 
 
村子規模很小,房屋蓋得十分鬆散,逛完一圈並不花多少時間。楊聿凡正在盤算要不要躲在哪個角落睡一下,卻眼尖地看見謝寧揹著相機,鬼鬼祟祟地埋伏在一面水泥牆後。
「喂?」楊聿凡無奈地走過去,拍了一下那個記者的肩膀。
謝寧驚了一跳,轉身,迅速對兩人比了個「噓」的手勢。
「你也來採訪?有什麼事情不能出去說啊。」楊聿凡不以為然。
「欸,你不懂啦!」謝寧對他擺手,激動但是很小聲說,「這叫獨家!獨家!獨家啊!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講三遍!」
楊聿凡煩躁地揉著自己的眉心,忍著一拳把他打昏的衝動,這傢伙煩死了……
李鶴川看了看楊聿凡,又看了看謝寧,識相地沒有打斷。
他們埋伏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見一間灰色的平房,亞歷斯獨自坐在門口的草編涼椅上,對著大開的門內談論著什麼。
灰色的房屋屋簷上,用琉璃之類材質的瓦片的拼貼出紋樣,與其他房屋有些不同。房子前院是一片平坦的水泥地,擺了幾個竹架,用來曝曬植物。房門是往兩邊對開的設計,門檻內,從楊聿凡的角度可以看見一個黑衣男人手上把玩著一株黑紫色的柔軟植物,正在與亞歷斯說話。
──是山上遇見的那個畫師。楊聿凡瞇起眼睛。
李鶴川第一時間發現那具壓在巨石底下的女屍,在直升機載來警察和鑑識人員之前,他們有過去看了一下現場。
其實,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白骨了。屍體上的肉和衣服早就爛得差不多了,或者是被那種鬼鼠給啃噬了,可以看見白森森的肋骨和腿骨泡在水裡,被孳生的水草纏住。那些水草很奇怪,並不是普通溪水裡見得到的深綠色植物,而是一種黑紫色葉片,全株細長的古怪植物。
楊聿凡想了想,大步走了過去。
亞歷斯和黑衣畫師同時轉過頭看他。
楊聿凡指著畫師手上的植物,「那是山鬼谷的屍體上的?你們其實知道那是什麼,對嗎?」
亞歷斯防備地盯著他看。
楊聿凡笑了笑,盡量友善地把灰斑病調查團的事情向畫師重新介紹一遍。他看得出來,在這個部落裡,眼前的神秘畫師的地位很高。
亞歷斯想了想,對畫師示意:「是他們發現山鬼的。」
「你們稱那種屍體叫……山鬼?」楊聿凡挑眉。
「……山鬼谷的鬼鼠,吃過了那種屍體之後,會有毒嗎?」楊聿凡不客氣地說,「我們有個團員在谷中被鬼鼠抓傷,如果也有毒,那有什麼處理的辦法,最好還是說一下。畢竟救人一命。不然之後有什麼問題,檢方也還是要查回你們部落。」
神秘畫師表情嚴肅,沉穩的黑眸掃過楊聿凡,思考了半晌,才把手裡的植物遞給亞歷斯,示意把東西轉交給楊聿凡。
楊聿凡接過那種黑紫色的植物,不解地抬頭看畫師。
「這個草叫嘉美那阿努,」畫師解釋,「用你們的語言來說,意思是山鬼的血。」
烏木部落許多年以前,曾經有一名貴族,名叫亞魯,受到山神的眷顧,經常狩獵到最大的山豬,能夠指揮山林裡的蟲蛇,是偉大的勇士。亞魯長得英勇高大,受到同族的女性崇拜與歡迎,慢慢變得驕傲。
亞魯有一名青梅竹馬,名叫安嘉美,安嘉美也是貴族出身,善於製作木雕和藝術品,生得十分美麗。安嘉美一心一意愛著亞魯,亞魯也答應要與她結婚。但隨著亞魯越來越驕傲,他開始與其他女性來往,慢慢地疏遠了安嘉美。
安嘉美又妒又恨,無法挽回亞魯的心,最後她發了狂,在酒裡下毒,毒死了亞魯和他的女伴,自己跑進山林,在一處山谷的水潭裡自殺身亡。死去的安嘉美恨意不散,從此在那處山谷中死去的女性,屍體上都會長出一種水草,吸盡屍體的血,具有毒性,據說那種毒就是害死亞魯的毒,那種草被稱做嘉美那阿努草。
部落的族人相信,嘉美那山谷受到了詛咒,禁止任何人取用那裡的食物,也將山谷視為禁忌,山谷多年無人拜訪。
而谷裡的鬼鼠長年喝谷底水潭的水,又啃噬嘉美那阿努草,便帶有劇毒。任何食用鬼鼠的人,或遭到鬼鼠抓咬的人,都會在幾天後發現皮膚上產生灰色的斑紋,彷彿被詛咒而變成石頭死去。
「那麼,有毒的到底是這種草呢,還是鬼鼠?」楊聿凡看著手中的草,尷尬得不知道該放下還是繼續拿著。
畫師淡淡笑了,指著楊聿凡手上的植物:「有毒的是人心……而嘉美那阿努,才是解藥。」
「……」楊聿凡心想那你說了這麼長串淒美的社會新聞是在說辛酸的喔。
 
 
夕陽中,小吳一路跑著過來,手上揮舞著幾張薄薄的影印紙。眾人都疑惑地看著他。
「檢驗結果出來了,老鼠!」小吳停下腳步,彎身手撐著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那個、老鼠、有問題!」
謝寧跑過來興致勃勃地問:「怎麼樣,是什麼毒?」
「是細菌!鬼鼠身上有一種細菌!」小吳喘了幾口氣,才說:「那種鬼鼠身上帶原一種細菌,會感染接觸的人。屍體上發現的草,可以抑制細菌的活動。」
「……這就是為什麼吃草的鬼鼠沒事,人類卻被感染的原因。」李鶴川恍然大悟。
楊聿凡看了看手中的草,遞給小吳,「那這個拿回去吧,我覺得你的同事需要。」
「對喔!」想起徐世勳被抓傷的事,小吳拿著草匆匆跑了,也沒注意到謝寧拿著筆記狂抄猛寫。
看來新一期的新聞周刊又有獨家了。楊聿凡拍了拍手中看不見的草屑,想轉身向畫師道謝,卻發現矮房內空無一人。
亞歷斯坐在涼椅上,對他露出神秘的笑容。
楊聿凡還在莫名,被李鶴川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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