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元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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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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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醫生的診斷書 5

 5

 
星期六的清晨七點,熬夜值班一宿的楊聿凡回到家,一邊恍神一邊本能地把感應卡插入房門握把旁的隙縫,電子鎖發出「喀答」聲解開鎖。
 
他把鞋子擺好,公事包甩在玄關,手指摸索著電燈開關。
 
溫熱的物體摩擦他的小腿。
 
「白長──」楊聿凡放鬆地笑了笑,彎腰把他的大白貓抱起來,連人帶貓摔進沙發裡,打個大呵欠。
 
白長壽在他的腿上扭了扭,沒有趴下來,反而坐在他的旁邊,用前掌不斷揉眼睛。
 
「你怎麼了?」楊聿凡把貓抱起來,狐疑地看著白長壽不斷用前掌撓著眼睛。
 
白貓的眼睛泛著淚水,看起來可憐兮兮。
 
「唔,你眼睛發炎了啊……」他沉吟了一下,抓起電話打給動物診所營業。
 
電話響著但不通,時間太早了,沒有動物診所營業。
 
「乖,先忍忍。不要揉眼睛,等下帶你去看醫生。」他抱著白長壽喃喃自語,模模糊糊地想了一下,又抓起電話,打給武宣昊。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說話的人聲音溫和,透著一絲剛睡醒的模糊。
 
「喂,是我啊兄弟。白長的眼睛發炎了,我剛熬了整晚,能幫我帶他去一趟診所嗎?定安診所幾點開?」
 
「啊,大概十點半吧。你先把放在廚房右邊櫃子的伊莉莎白圈拿出來給白長戴起來,免得他一直揉眼睛。我晚一點過去接貓。你先睡吧。」
 
聽完武宣昊的囑咐,他已經累得眼睛快要睜不開,但還是放下貓,跑去翻箱倒櫃。
 
感覺到自己精神越來越萎靡,他終於翻出一個伊莉莎白圈,替不舒服的白長壽戴起來。
 
頸圈讓貓無法去抓發炎的患部,他鬆了口氣,抱著貓倒在床墊上,就著小動物的溫暖,立刻睡死。
 
 
 
大概是因為突然見到李鶴川的關係吧,他迷糊中夢到許多大學宿舍的事。
 
室友一號李鶴川是他第一個認識的同學,但室友二號的武宣昊後來反而跟他成為好友。
 
武宣昊是南部人,家裡務農,個性很隨和,興趣是種菜。進了大學之後念生物系,一天到晚在溫室和宿舍裡種各種稀有的菜色,還有一手正統台菜的好廚藝。那小子看著就知道身體不太好,後來才知道他是早產兒加先天氣喘,後來拖著他一起鍛鍊身體,才慢慢強壯了一些。
 
室友一號李鶴川的出身則是跟武宣昊差很多,從小到大都住在城市裡,家裡幾代出過一些高官,算是名門之後,身材長相都屬於一表人才的那型。在學校也是有名的醫學系網球王子,連校花都想倒追他。他也真的跟校花交往過,後來怎麼樣就不清楚了。
 
室友三號是個阿宅,他沒什麼印象。
 
 
在那個炎熱到柏油路都快燒起來的夏天,綠油油的山圍繞的小車站,他第一次見到李鶴川。
 
李鶴川揹著網球袋,穿著短褲球鞋,跟他一起在站牌下等了好久好久的公車。
 
不經意碰觸到的體溫是如此熾熱。
 
 
 
 
楊聿凡聽到廚房那邊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音,他在床上翻個身,抱在懷裡的白長壽已經不見。
 
鼻尖傳來煎魚的鹹香,他懶洋洋地掀開眼皮。
 
「白長……」
 
「有午餐,要不要起來?」武宣昊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抓了一顆鮮脆欲滴的大白菜,見到他趴在床上,順口說:「白長得結膜炎了,每天點眼藥水,還要餵藥。藥包都在客廳桌上。」
 
「阿武……」楊聿凡坐起來,安心地看見白長壽在武宣昊的腳邊閒逛,模糊地說:「李鶴川回國了。」
 
「這樣啊,那找他出來吃個飯吧,很久沒見了。」武宣昊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隨口回應,鑽回廚房炒菜了。
 
楊聿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嘆氣。
 
武宣昊這個反應才是正常的吧,就一個前室友,自己幹嘛反應這麼大,又不是多念舊的人。
 
楊聿凡揉揉亂翹的頭髮,進浴室沖澡,心想……搞不好我是討厭他,討厭的李鶴川。想要很多東西卻不敢要的裝模作樣的李鶴川。
 
至於為什麼討厭,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他沒有繼續想,他把注意力放在晚餐的滷白菜、腐乳青菜、香煎鱈魚和薑絲蛤蠣湯上,跟白長壽一起狼吞虎嚥。
 
「我晚上還要值班。」
 
「那你下午繼續睡,睡醒幫白長點藥之後再去上班。」武宣昊提醒。
 
「貓命真好。」楊聿凡羨慕地望著吃飽之後悠哉洗臉的白長壽。
 
「他上輩子是造橋鋪路的大慈善家,這輩子才當得起貓。」武宣昊用筷子指指那團胖白毛。
 
「那我這輩子努力救人,下輩子應該可以當一隻貓吧!」
 
武宣昊笑了笑,把大塊的魚肉推給他,「你應該是黑皮黑心的大野貓,還是不要好了。」
 
「你才是吃菜的死兔子。」
 
「兔子管你的飯啊,對本兔恭敬點,小心明天開始每晚吃苦瓜茄子燉青椒。」
 
「白長會罩我。」
 
「要不要臉啊你……」
 
兩個人正耍嘴皮,門口電話響了,社區管理員打來說楊聿凡有個快遞,直接讓快遞員送到他門口。
 
於是,楊聿凡毫無頭緒地從快遞員手上簽收了,一大把玫瑰。
 
還是粉紅色的。
 
沒署名。
 
楊聿凡與武宣昊與白長壽面面相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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