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元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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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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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傳冰漾] 只要一個吻 (補完)



時間:12月24日,下午4點
地點:原世界,褚家,褚冥漾的房間裡
「唉,不是說今年是暖冬嗎?為什麼又濕又冷又下這麼大雨啊……」
褚冥漾瞇著眼睛瞪著窗外突然下起的轟隆大雨,不滿意地趴回床上。
一雙大手越過他的肩膀撐在臉頰旁邊,熟悉的重量壓在他的背上,那人低聲笑著,「我之前在任務中認識一個龍王,要不要跟對方交涉一下?」
「龍王…找龍王交涉什麼?」褚冥漾一時之間沒轉過來,他傻傻地回過頭,嘴唇撞上對方的側頸。
「龍王不就是東方世界的水神嗎?跟他談談能不能改到下個月再下雨,這樣小妖師就可以去約會了。」囂張的冰牙之王這麼建議,一邊帶有情色意味地騷擾著褚冥漾。
「唔……」褚冥漾把臉埋回枕頭裡,他沒有認真地考慮戀人的意見,只不過是惋惜這個美好的聖誕節就這麼被大雨特報給破壞掉了而已。
「市府廣場前的聖誕樹應該已經濕掉了啦…嗚嗚……」
褚冥漾不是一個很喜歡過節和湊熱鬧的人,他大部分的時候更喜歡宅在房間裡打打電動什麼的,而他的戀人除了工作之外,也不大喜歡逛街之類的活動,因此兩人的戶外約會次數並不真的很多。
不過今年聽幸運同學說,市府廣場前立了一座足足有八層樓高的超華麗聖誕樹,剛好看完一部少女漫畫的褚冥漾就突發奇想地想來場聖誕夜的約會。
就是日系漫畫裡的高中生男女主角,各自在聖誕夜的晚上偷偷溜出家門,最後在巨型聖誕樹矗立的廣場前,在許多閃耀的彩色燈光中浪漫地會面,告白、接吻、THE END
…不過那果然是漫畫裡才有的劇情。
現實世界的情況是這樣:
一、        他已經不是高中生了,他現在念大三,他的戀人還是他學長。
二、        他們都不住家裡,沒有半夜偷溜出門的刺激劇情。
三、        聖誕樹矗立的廣場現在正在下著暴雨。雨勢大到撐傘都會淋濕,而且視線不清。
冰牙之王抓起褚冥漾的左手,若有似無地親吻著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
颯彌亞從不知道哪本原世界的書上查到的、訂婚戒指和結婚戒指要兩枚一起戴在無名指上的那種習俗,被褚冥漾簡化掉了。
看見那顆鑲嵌在戒台上的誇張寶石,褚冥漾第一個反應就是符咒會卡住,所以直接讓它回歸冰牙族的保險箱(如果守世界也用保險箱的話)。
總之,雖然有那麼童話般的情人,發生在現實世界中的情節,卻是褚冥漾的手機猛然響起簡訊通知,在雨天陰暗的日光下螢幕閃著光。
「咦?」褚冥漾疑惑地轉過頭去。
 
時間:12月24日,下午3點半
地點:Atlantis學園,風系103教室
「怎麼辦,教授開始點名了……」米可蕥坐在第二排位子上,旁邊是千冬歲,千冬歲隔壁有一個空位。
毫無疑問,是給故意選在聖誕夜翹課的那位褚冥漾同學留的位子。
千冬歲推了推眼鏡,頭也不抬地繼續翻閱厚達八百頁的《進階結界》,直到教授念到褚冥漾的名字時,才抬起頭來說:「老師,褚冥漾同學出任務。」
「這樣啊,可是我沒收到學生出任務通知啊……?」開設進階結界術的教授是個地系的妖精術士,長得像是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貌,白髮蒼蒼,不過個性多疑,沒先打招呼的話,三步之內就會被他的結界給擋住。
褚冥漾私底下都叫這個為『AT力場』。
「應該是行政人員還沒發,下午的任務簡訊是整批一起發出的。」千冬歲回答,他的鏡片上反射出白亮亮的閃光。
一旁的米可蕥擔憂地看著不知名的遠方,心想:漾漾…你要倒楣了嗎?
對這一切的小小恨意都來自今年聖誕夜是星期一,整個禮拜中,大學生和上班族最痛恨的日子。
米可蕥大概是隔天才想起來,12月24日的下午,藥師寺夏碎剛剛被任務簡訊叫走,這件事情大概狠狠地打擊了想要和哥哥過節的千冬歲吧。
 
時間:12月24日 下午4點半
地點:???
伸手不見五指。
「好黑…」褚冥漾呆坐在冰冷的地上,他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深深嘆了口氣,彈了幾下手指,用光影村的免費燈光照亮週圍的景物。
映入眼簾的是荒煙蔓草中的廢墟。古老的磚造圍牆傾屺了大半,半人高的雜草交錯生長,掉落在地上堆疊的磚石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泥沙。
倒塌的圍牆中間,是一棟磚造房子,鋪在屋頂的暗紅瓦片反射著微光,顯得極為不詳,木製門板破敗斑駁,二樓以上的玻璃窗多半已經破碎,看起來像是一處幾十年沒人來過的地方了。
他拍了拍沾在長褲上的粉塵站起來,發現自己面臨兩個重要的問題:第一,他手上握著閃爍著任務簡訊的手機,除了這個和戴在手腕上的幻武兵器手環之外,他一張符咒也沒有。第二,學長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消失,這件事情好像比較嚴重。
任務簡訊的字數不多不少,但剛剛好最後一行字一定要翻頁才能看到。
『任務:清除偽造鬼門,並拔除所有聚陰陣式。地點:康乃狄克州雷德蒙路444號,左邊最後那棟房子。目前沒有屋主,可直接進入。開啟簡訊1秒後傳送至任務地點。
這一定是新的愚人節笑話!褚冥漾憤怒地按著手機的簡訊刪除鍵。
空屋附近有條小路,也許延伸出去就能找到其他民宅,但這種無月之夜,一個少年突然出現在美國鄉下的住房前敲門,恐怕會被當成…吧。
褚冥漾抬頭望著那棟散發陰森氣息的四層樓房。
「找一個偽造鬼門,然後把所有法陣都毀掉……」褚冥漾偏頭思考著要不要先進去看看的時候,他很肯定地看見一個影子從三樓的窗戶邊跑過去!
靠!有鬼!
乾冷的風吹過房屋,發出陰沉的呼聲,褚冥漾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顫抖著拍了一下手環,讓老頭公做出結界。
「等等,我想起來了…左邊最後那棟房子!那不是去年上映的恐怖片嗎?這裡不是原世界吧……」
可惜褚冥漾不喜歡看這種題材的電影,因此除了電影海報上面的陰森照片之外,他還是一無所知。何況也不一定事情會照著恐怖片發展。
回去之後一定要去跟那頭可惡的人馬抗議,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陰森的氣氛啊,為什麼不派給黑色仙人掌兄弟……
「唉。」褚冥漾嘆了口氣,叫出米納斯的手槍型態,認命地踏上門廊。
才剛推開門,一股霉味就衝進褚冥漾的鼻間,他皺著眉頭向前走了一步,毫不意外地看到模糊的影子飛快竄過,消失在客廳左邊的廚房裡。
褚冥漾腳上穿的是家裡用的室內拖鞋,跑跳很不方便,膠底拖鞋踩在髒汙的木地板上,印出一排灰塵腳印。
他往前走了幾步,心想,這時候門八成會自己關起來。
木門發出碰的聲音猛然關上。
雖然一切都像是電影情節,不過在看到只有他一個人在的客廳裡,慢慢出現許多赤腳的腳印,像一群看不見的人正在包圍他的時候,褚冥漾在心裡開始詛咒發這個任務給他的人。
「米納斯,讓敵人現出形體。」褚冥漾抬起手,朝上方開了一槍。
透明的水霧以他為中心散開,一時之間腐朽的房屋氣息被掃空,七八個黑色的影子顯現出來,就像蠟像般,以他為圓心錯落地矗立在黑暗的客廳內。
如果沒有發出聲音的話,的確會像是做壞的蠟像。
「好了,有冤情趕快申訴,都沒有的話我要開始大清掃了。」褚冥漾盯著那些類似低階鬼族的影子,搖了搖頭,開始叫出王水泡泡。
一樓的情況差不多是這樣。褚冥漾在廚房的流理台前看到一個感覺不太好的民俗吊飾,召喚一個點火咒燒掉之後,空氣中的沉悶感有稍稍解除──比較像是普通的空屋。
不過,褚冥漾沒找到鬼門,因此,清空了這層之後,褚冥漾為難地看向地下室的入口。
根據他飽覽奇幻小說和漫畫的經驗,地下室裡通常放的都是吸血鬼的棺木、危險的封印、沉睡的惡龍、三頭地獄犬和大魔王的祭壇。
真的一開始就要挑戰頭目嗎……他很猶豫,把手機拿出來想撥電話給某遇神殺神見鬼滅鬼的黑袍。
救人啊學長……
不過,如果這是有人在玩他,手機就會打不通。
如果是鬼片的話,手機也會打不通,房子還會變成密室。
反正,手機都會打不通。
褚冥漾可憐兮兮地看著一格都沒有的訊號強度欄。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褚冥漾在心中大喊著。
 
 
時間:夜黑風高的晚上
地點:左邊最後那棟房子!?
 
褚冥漾踏上腐朽的旋轉樓梯,上到房子的二樓。
呼嘯的風聲不知道什麼時後已經停了,只剩下孤單的腳步聲。
褚冥漾每走幾步,就會伸手在牆上輕拍,點亮光影村的燈。
雖然少年看似鎮定,心臟卻不爭氣地加快頻率,他仔細傾聽著周圍的聲音,直到某種幾不可察的聲響,與他的腳步聲重疊起來。
…果然來了。褚冥漾心想,不動聲色地往二樓的走廊上繼續走動,一手放在胸前,結了好幾個咒印,在行經的通道附近拋出。
然後他聽見歌聲,是女人的清唱。
“We don’t need to rush this……”(我們無須太過著急)
“Just take it slow……”(就慢慢來吧)
歌聲寂寥地迴盪在走廊上,伴隨著窗戶破口吹來的冷風,就像鬼唱。
褚冥漾渾身僵硬,他站在原地,既沒有前進也不敢回頭,他可以感覺到手臂上的疙瘩悚然而立。
這當然不是他第一次碰到鬼。鬼就跟人類一樣有各種感情,不過更喜怒無常一點,所以還是可以溝通啦……
沿著每個破落的門縫裡,他把二樓的房間巡視了一遍,走廊盡頭有一間主臥室,裡面放有嬰兒床,但木製的小床現在已經坍塌了,上面的毯子也已經髒汙破壞。
他推開門,走進那個房間,四處看了看,然後皺起了眉頭。他看見天花板上垂吊著一個相同的民俗吊飾,有點像是傳統的「捕夢網」,但是這種吊飾是一層一層的立體柱狀,用鐵線纏住,中空的柱體裡面放了幾顆黃銅鈴鐺,在他看來,這個東西本身就不是正面的物品,用中國風水學的術語來說,這種吊飾專門聚陰。
冷意猛然竄上他的背脊,褚冥漾非常確定,他背後站了一個人。
大概是剛才那個女人吧……
「那個,我應該是可以幫妳的人,所以如果有冤情的話,告訴我吧。」褚冥漾故意放大聲音說話,然後慢慢轉身。
不恐怖。
他瞪著那個女人,非常懷疑這不是鬼片。
一個三十多歲、亞麻色捲髮的蒼白女人,穿著無袖碎花拖地長裙,站在他的身後,看見褚冥漾轉身望著她,她露出虛弱的微笑。
沒有鮮血、沒有重傷、沒有缺手斷腳,看起來很正常,不過那件連身裙的花色很奇怪,深紅色上面綴白色小花,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褚冥漾思考了一下,問道:「請問,這是妳家嗎?」
女人點點頭,一臉幽怨,「八十三年前是。」
她是鬼。褚冥漾一秒內下了結論。
「嗯,我受託前來看看這棟房子,不過妳為什麼會留在這裡呢?」
「我找不到東西……」女人望著窗外,喃喃自語。
「妳在找什麼?也許我能幫忙。」大概是因為對方太像正常人,褚冥漾放鬆了戒心,好奇地追問。
「唔……」似乎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她想了想,只說:「我找遍了整個房子都找不到,只剩地下室我打不開。你可以幫我打開嗎?」
──地下室果然有問題。
褚冥漾嘆了口氣,垂在身側的手緊握米娜斯,無可奈何地對她說:「帶路吧,我幫妳看看。」看來所謂的偽造鬼門應該是在地下室。
他又抬頭望著天花板,結了一個火符印,拋在那個人頭大小的民俗吊飾上,火苗接觸到吊飾,立刻燃燒起來,布面被燒毀之後,金屬架子和鈴鐺紛紛掉落在髒汙的地板上,發出難聽的撞擊音。
那個女人看著褚冥漾破壞她的「家」,沒有抗議,反而笑了起來,這讓褚冥漾覺得奇怪。
「這不是妳的東西嗎?」
「是主人的東西。我不喜歡那個。」她伸出手指笨拙地爬梳自己的長髮,幽怨地望著他:「怎麼辦……梳不直……不整齊……」
「…妳本來就是捲髮,不必梳直。」褚冥漾幽怨地回望她。
「妳說有主人?他們在哪裡呢?」
女人歪著頭想了很久,才緩緩地說:「他們進去地下室裡,都沒有出來……。」她的臉上帶著奇異的笑容,在黑暗中眼睛發出幽綠色的光。
褚冥漾按著額頭,手伸進口袋裡,明明知道沒有訊號,卻還是死命地撥了好幾次學長的電話號碼。所有的任務裡他最討厭這種人形的鬼。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不記得了,很久……。」
「嗯,能不能帶我去地下室?」褚冥漾看著那個女人,示意她帶路,盡量擺出自己最善良的表情,「也許我能幫妳找找妳掉的東西。」
「好。」女人點頭,轉過身,拖著裙子往前走。
雖然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不過看到她的背後,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女人穿的是露背洋裝的款式,蒼白到泛著灰色的皮膚上,清晰可見人類的手掌貼在上面──就像她的肚子裡裝著人類的屍體,皮膚卻呈現魷魚般的半透明狀態,可以清楚看見她吃掉的生物的殘肢和黏稠的胃液。
女人正在走下樓梯,她的動作很慢,裙擺拖曳在腐朽的地板上,卻沒有一次被勾住,仔細一看,那種裙子的材質滑溜溜的,像是表面有一層水般略為反光。
又是黏液。
注意到褚冥漾放慢腳步,她回過頭,疑惑地笑。
「沒事。」褚冥漾說完就有點後悔,如果是學長的話早就直接開打了,為什麼要廢話那麼多。他停下腳步,他想回家了。
「章魚。」看著她的裙子花色,褚冥漾終於恍然大悟。
「什麼?」女人還是一臉虛弱的笑,但是眼睛裡的綠光卻更亮了,她已經走到地下室門前,迫不及待地把斑駁的木門給拉開,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不是說妳不能進去嗎?」褚冥漾挑眉,用米納斯對著她。
「因為你要進去啊。」她咧開嘴笑,露出尖銳的牙齒,向褚冥漾撲過來。
褚冥漾苦笑著看著女人的腳,八隻黏答答的巨大觸手,還有吸盤。
米納斯發射了一枚銀藍色的淨化子彈,卻不是針對她。子彈擊中了敞開的地下室中間掛著黑色的民俗吊飾,人頭大小,散發著強烈不祥氣息。
整個房子的空氣似乎有瞬間的扭曲。
那個女人,不,現在是現出原形的巨大章魚,發出像是金屬摩擦的尖銳叫聲,拖著八隻觸手捲向褚冥漾。
「唉,結束了、結束了。」褚冥漾根本沒看她,他的視線落在地下室門口旋轉的金紅色移送陣上,那個屢次不接電話的救兵手裡拿著他的紫袍,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巨大章魚沒機會靠近褚冥漾,突然就被火夕的法陣困在原地,她憤怒地發出噪音,用觸手拍打著看不見的防壁。
 
****
「救兵總是最後才來。」褚冥漾不滿地把外衣都換掉,把髒兮兮的室內拖鞋丟進垃圾桶裡。
「其實我也沒有很在意節慶,聖誕節也遠沒有過年那麼慎重。」他哀怨地望著牆上的掛鐘,離午夜十二點只剩一分鐘,一臉灰姑娘的表情。
「我知道,」冰炎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頭髮,「只是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有機會在原世界過聖誕節,不是嗎?」
「唔唔。」褚冥漾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還有一分鐘,許個願望吧。」冰炎突然說,「就算你堅持我用火符和冰符放煙火給你看,也不是做不到。」
褚冥漾真的笑出聲音了,他赤著腳走到冰炎面前,微笑地仰起頭,把臉湊上前。
「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年的聖誕節,現在,只要一個吻就好了。」
在深夜裡,彷彿聽見遠方傳來的歡呼聲音。冰炎張開手臂,將戀人緊緊擁入懷裡。
願望?早就實現了啦。
 
(新年快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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