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元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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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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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傳冰漾] Beliefs II 25


 
 
那隻兔子玩偶說,順著世界陰影的足跡行走的話,不論如何都不可能被任何種族追蹤到。
 
就像陽光那樣,世界的另一面是黑暗。
 
誰能猜出他在這廣袤世界的哪一座路燈下的影子中呢?
 
少年迎著微涼的夜風,望著草原上巍然而立的黑色城牆。
 
 
這一夜,他睡在一座傳說中鬧鬼的古城堡中。
 
古堡的主人,一位淺金色頭髮的日耳曼裔富豪,十分樂見袍級的光臨,替他打點好房間、宴請了美味的晚餐後,將他留在富麗堂皇的城堡中。
 
不過,黑兔玩偶的等級遠遠超過了古城堡中的原住居民,所以少年很安靜地睡在古典四柱絲綢大床上,在他主動尋找之前沒有人打擾他。
 
 
然後少年緩慢的、彷彿被引力自然牽引著往下、深深墜落。
 
少年的夢境總是很安靜的水面。
 
『我們相信漾漾的決定。』
 
『相信你的語言,開創你自己的未來。』
 
他在夢境裡醒來,夢境像老式唱機的黑膠唱片般反覆播放著朋友的家人的戀人的聲音。
 
米納斯坦利亞的精靈型態環繞著他的夢境邊緣,溫柔地唱出不知名的曲調。
 
『學長……』褚冥漾赤裸著雙足,在水面上漂浮著,他看著水面上漂浮著、慢慢清晰出現的另一個人。
 
『嗨、逃家小孩。』紅髮飄逸的男人雙手抱胸,瞇著眼擋在少年的面前。
 
真名為颯彌亞‧伊慕洛‧巴瑟蘭,因為當了一次代導人結果終身被戀人喊成學長的他,一直過了很多很多年(用千年前的時間來計算)後,覺得很不滿。
 
當然戀人與他的時間流逝速度並不一樣,怪對方不夠成熟不夠依賴他可能太強人所難,不過,他並不喜歡少年身上這種特質。
 
這種小困難跟大家分享,碰到大問題就默不吭聲一個人跑掉想自己解決的任性,可能是妖師一族的壞毛病。
 
看過最新英雄聯盟電影的人可能會說:這是英雄心理作祟。
 
所以英雄們一開始都需要磨合和溝通。
 
褚冥漾不是英雄。所以他吸了一口氣,然後皺起臉。
 
『學長,你這是非法腦入侵。』褚冥漾抱怨。
 
這是夢境!夢裡面他不會對自己說謊也不會隱藏,所以這個世界就是他的思念匯聚。不敲門就進來真的很尷尬啊!
 
要是他在作春夢怎麼辦!
 
就算是純潔(?)的十八歲少年也是會不由自主地作春夢啊。
 
『這叫夢連結。』褚冥漾背後傳來學長的聲音。
 
一雙強壯的手臂從褚冥漾的背後毫無預警地環抱住他,他感覺到對方穩靜的胸膛的熱度,從緊貼的背脊流過來。
 
身後的學長環住他的肩膀,親暱地將額頭靠在少年的肩頸。
 
銀色的長髮垂落在褚冥漾的肩膀,他伸手抓住熟悉的顏色,然後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正在走過來的、一頭艷色紅髮的學長。
 
啊啊啊學長精神分裂了!褚冥漾在夢中混亂得大喊大叫。
 
 
 
這一切都只是發生在夢境的活動,因此,不論如何臉紅心跳,在現實世界、晚風颯颯的黑夜、蒼白的月牙、鬧鬼的古城堡、昏黃的老式煤油燈光下,躺在古典四柱大床上的少年,依然表情安穩地沉睡。
 
直到伏在少年肩上的黑色兔玩偶動了動,然後自己爬起身來。墨晶般的眼珠劃過一絲微光,長長的絨毛耳朵晃動了幾下。
 
古堡矗立的原野上,出現了好些黑色人影,以城堡為圓心,從四面八方緩緩收攏包圍圈。
 
 
 
回到褚冥漾的夢境。
 
抱怨著戀人一個人不管不顧地偷跑,然後趁機跑來吃乾抹淨(兩倍!某人在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的夢裡大喊大叫。)的男人一臉饜足地抱著少年,依然在柔軟的水波中低沉私語。
 
褚冥漾臉色泛紅,夢境裡的溫度似乎也上升了幾度,學長(們)抱著他坐臥在溫暖的水裡,銀色的紅色的黑色的髮糾纏漂浮在一起,褚冥漾累得連在夢裡都想睡著。
 
『褚,回顧了這些地方,你的想法呢。』銀髮學長輕笑著吻著他的耳際,並不是認真詢問似地低語。
 
『嗯,我以為這是戀情回顧之旅。』紅髮學長讓少年倚靠在他的胸前,滿意地說:『漾漾根本就是沿著我們去過的地點在巡迴的。』
 
『………』褚冥漾伸手掩住自己的臉,說:『學長你從千年前回來之後整個性格都改變了啊,紅眼殺人兔呢。』
 
『還在啊。』銀髮學長指指少年的身後,紅髮紅眼的學長就這樣反身撲倒了少年。
 
『變成吃人兔。』銀髮學長涼涼地補充。
 
褚冥漾被壓在水底,但並沒有不快的感覺──這個世界是他自己的夢裡,對他而言這無際的水藍色就是他的感覺本身。
 
少年輕笑著放鬆身體。
 
颯彌亞也不是真的要繼續,在夢裡雖然也能吃,但他的獸王本性更喜歡真實世界的交流。
 
他只是非常想念足跡飄渺的戀人。
 
『我一直在想,』褚冥漾有些懊惱地說,『將世界的命運交付給人類的我判斷,是不是太過武斷了些。』
 
『我心有所愛、有珍視的朋友、家人,還有做為人類的本能──活下去的衝動。』
 
『就算妖師一族是世界種族所痛恨害怕的存在,被世界所排斥,似乎也不能確定我就不會站在人類的立場,不會替人類著想。』
 
紅髮的颯彌亞咧開嘴,笑著低下頭親吻少年。
 
『以這個我而言,世界、種族怎麼樣都無所謂…不過我要抓著你一起,覺悟吧小妖師。』他蠻橫地宣告。
 
『其實我有同感──反正在這裡說的都是夢話,出去就不承認了──我討厭王位。』銀髮的颯彌亞抱怨。
 
褚冥漾聞言,先是愣住,然後笑出聲音。
 
三人或者兩人的笑語沉在水裡,全都聽不清晰。
 
 
然後少年睜開眼睛。
 
熟悉的藍眼蜘蛛正在跟他的兔子玩偶對峙著。
 
藍眼蜘蛛似乎也很清楚對方不是碰得的角色,又想要接近褚冥漾,只好像雕像一樣動也不動卡在路中間。
 
重柳的那個青年默不吭聲地站在他的床前,不知道已經看著他睡覺多久。
 
「糟糕、天亮了嗎?」少年從床上爬起來,抓了抓睡亂的短髮,那一臉天真呆滯讓重柳一瞬間有點無言以對。
 
 
不過少年還是察覺了包圍古城堡的那些氣息,不屬於現世的存在。
 
「呃、你族人?」他問。
 
「……」重柳青年瞇了瞇眼,遲疑了一會之後,把覆面的黑布取下來。
 
這是褚冥漾在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再次見到他的臉。
 
「重柳,時族來找我做什麼呢?」褚冥漾抓住黑色兔玩偶開始把玩。
 
任何一個清楚狀況的人都知道這是一種極具威脅力的表示。
 
妖師,手中掌握著,歷史兵器。
 
重柳青年盯著他,考慮著,然後說:「要你成為時間之外。」
 
「就算不成為時間之外,也沒人管得住我啊。」褚冥漾聳肩。
 
「但你的壽命……」重柳青年的眼中透出一絲不捨,他對褚冥漾說:「我不認為下一個妖師適任者會比你更好。屆時這個世界……」
 
「我不想到時間之外。」褚冥漾看著重柳青年,終於鬆口:「時間之外等於是自我隔離──永遠地。」
 
「我不想在見不到學長的地方……」少年的眼睛在夜晚中望向虛空,彷彿在想像自己將自己困在時空之外的地方,像時間交際處的黑山君那樣寂寞度日。
 
不、黑山君不寂寞,因為還有白川主的陪伴,但擁有歷史兵器的妖師……
 
褚冥漾想到時間停止的處所、那彷彿永遠不會結束和流動的黃昏顏色、孤寂的華美涼亭,那會是他自己將自己封印的地點嗎?
 
見不到學長的日子,就算擁有停止的時間,也會很快發瘋吧。
 
然後他就會決定毀滅世界。
 
這樣有什麼差別呢。沒有選項是可以讓他不死又不瘋的。
 
 
「能。」重柳青年說。
 
「咦?」褚冥漾訝異地看著他。
 
「可以在時間停止之處管理歷史兵器。條件是──脫離重柳王族的身分。」重柳青年看起來很像是背台詞般一口氣把想好的話全部說出來。
 
『得出來你跟你的種族格格不入。』兔子說,『可是我比較喜歡漾漾。』
 
「這是時間王族的叛逆期嗎?」褚冥漾失笑:「沒想到你也會想脫離自己的種族啊。」
 
「我以為你會支持。」重柳青年面無表情地說,聲音很悶。
 
「不,脫離時族這件事我百分之百支持你,」褚冥漾想起他那些頑固不知變通冷血的族人,忍不住搖搖頭,說:「但是你不一定要選擇跟我交換。成為陰影本身,你將無法接觸妖師之外的任何人。」
 
陰影極度容易被其他種族所刺激和激怒。
 
擁抱歷史兵器者,必須有不再與任何現世之人接觸的決意,否則容易引爆災難。就像擁抱著核彈生活那樣。
 
「時族本來就無法進入歷史。而你,並不想成為陰影,不是嗎?」重柳族反問他。
 
「我一旦承擔陰影,便失去作為時間種族傳人的資格。」他微微瞇起湛藍眼眸,竟然露出一絲微笑:「這樣,你與我,都自由了。」
 
褚冥漾注視著他。
 
「沒有別的辦法嗎?」褚冥漾皺著眉頭,那表情依然如同他是一名人類少年般天真,與誠摯的關心。
 
重柳看著他,管不住感嘆:「這種時候也還繼續擔心別人、而非自己,我突然理解,為什麼你如此受到陰影之喜愛。」
 
「…這沒辦法,性格很難改變啦。」少年瞪他。
 
「我成為陰影之後,同樣無法控制力量,依然需要妖師作為管理者。我要你與我立下誓約。」
 
褚冥漾沒有說話。重柳看著他。
 
兩人之間的空氣停止流動,直到褚冥漾起身,赤裸的雙足踩在地上,他伸出雙手握住重柳青年的,深深地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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