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元守一

關於部落格
「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 121579

    累積人氣

  • 22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特傳冰漾] Beliefs信念 II 17


 
 
 
「你看起來不像是害怕一個鬼王……」殊那律恩看著他,那對和颯彌亞一模一樣的紅色獸眸閃過幾許了悟,然後,她嫣然微笑。
 
「你竟然在擔心我。」
 
放在少年手中的手掌,即使隔著華麗繁複的半透明蕾絲手套,也能感覺到少年身體的輕顫。
 
「我……」褚冥漾臉色蒼白地張了張口,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腦海一片空白,手中傳來的溫度不是正常人類的體溫。
 
屬於凡斯的記憶撲天蓋地、像洪水般沖垮他的心靈的那一天,他還記得,那樣深重的誤會和無止盡的追悔……
 
全然絕望的悲傷,隨著關於學長一家的際遇,一湧而上。
 
晶瑩的淚滴彷彿小水晶落在乾淨的磁磚地板,發出輕響破碎成片。
 
 
「對不起……」褚冥漾透過被水色模糊的雙眼,看著宛如黑色石像般的女性手指,他難過地止不住眼淚。
 
「別哭。」殊那律恩露出了笑容,她伸手輕輕拂去少年的淚珠。
 
她的身高與褚冥漾相差不遠,少年瑟縮地哭泣,似乎讓她想起某個更為熟悉的人,她將褚冥漾擁入懷中,一下一下地慢慢拍著少年的背脊,安撫似地說:「我還活著呢。」
 
「比起永遠闔上雙眼,我很高興,至少等待了千年,我能再見到那個孩子。」她輕笑,補充道:「還有你。」
 
褚冥漾訝異地抬起頭看她。
 
紅色的獸眸變得充滿溫度,殊那律恩看著他,說:「你是他喜歡的人,對嗎?」
 
「可是學長……」褚冥漾再度垂下眼眸,帶著淚痕的琉璃黑眸子看起來像被水洗過的黑色水晶,清澈而憐人。
 
殊那律恩拉著褚冥漾,走到一旁的天鵝絨布靠背長椅上坐下來,她的手腕優雅地抬起,雕飾著獸形的壁爐便燃燒起火焰,大廳也淨空了。
 
她遞給褚冥漾一塊絲綢手帕,懷念的眼眸注視著面前依然忐忑的少年,開口說:「有時候,那孩子會來喔。」
 
捕捉了少年全部的注意力,她露出美麗的微笑,對少年訴說了她的故事。
 
 
雖然她是鬼族,屬於獄界,卻是由強大的狼王之眷屬扭曲而生。
 
因而,她的力量就如還是焰之谷的公主般強大和善戰。
 
看著心愛的亞那受到詛咒而日漸消瘦,以及他自責對友人的辜負,悲傷和心痛一度俘獲了她。
 
然而,亞那與她的孩子還那麼年幼,當父母都離世而去,這個被詛咒的孩子將陷入悲慘的未來。
 
她捨不得,也不願在安息之地獨自沉眠。
 
因此,在亞那沉眠於主神懷抱之後,她毅然找上了無殿。
 
在完全被扭曲的黑暗吞沒之前,她說服自己的父親狼王,以及冰牙的首領,讓他們委託無殿,破開時空,將年幼的孩子送到詛咒的時間之外。
 
即使日夜承受著被黑暗侵蝕的疼痛,她忍耐著,試圖在扭曲的過程中保持意志和清醒。
 
然後,她成為真正強大的鬼族,進入獄界,擊敗了一個又一個的鬼族高手,最後成為火焰與獸之鬼王──殊那律恩。
 
這是一個秘密。
 
她在獄界建造了自己的城堡,收下了對她宣誓忠誠的鬼王高手,等待時間的流逝,等待她與那個孩子重逢的時空到臨。
 
有很多年歲,是在等待和思念的回溯中度過的。
 
「我用我的方式保護我所愛者。」殊那律恩用溫柔的語氣說著,然後看著褚冥漾,問:「你呢?」
 
「我要把學長帶回來。」褚冥漾回答,他的眼神中閃過堅定:「如果回到千年之前,學長將無法避開妖師的詛咒,那就帶他回來。」
 
 
殊那律恩看著他的眼神驀地變了。
 
那對精緻而銳利的獸眸沉陷於紅色深潭,妖惑又深邃。
 
她收起了笑容,慢慢傾身,黑色的雙手捧住少年的臉龐,她一字一字地問道:「妖師,關於那個孩子,你怎麼說?」
 
「他不會受到詛咒的傷害,我不允許。」褚冥漾回答。
 
「那麼,你呢?」
 
「什麼意思……」少年偏了偏頭,不解。
 
 
「時族重柳對於妖師能使用、擁有歷史兵器一事,已經決定抹殺。」殊那律恩起身,走向熊熊燃燒的壁爐,映著火光,她美好的臉龐有些陰鬱。
 
「但是,使用歷史兵器的方法已經失傳了。其他的妖師一族也無法使用。」褚冥漾說。
 
「時族那批人不會管這些。」殊那律恩搖頭,嚴肅了語氣:「何況,之前公會讓妖師一族出手,取得全部的歷史兵器碎片憑依,讓時族決定非殺你不可。」
 
「之所以讓你待在學院,不是為了躲什麼陰影追殺──那些東西只會是你的僕人──」殊那律恩的眼裡現出殺意,她冷冷地說:「要殺你的,一直都只有重柳一族!」
 
殊那律恩鬼王告訴他,雖然不知道他之前是怎麼避過那時間之外的保守種族的追蹤,但是,歷史兵器的碎片為公會所掌,而妖師一族又是公會的盟友,對時族和其他七大種族的權力高層而言,只要妖師一族願意,這個世界就會立刻落入他們的手中。
 
這怎麼不是一根心臟上的硬刺呢!
 
 
「有辦法阻止嗎?妖師一族的大部分成員都只是普通人啊……」褚冥漾開始覺得憂心。
 
他離開了重柳的追蹤,其他妖師的生命安全也沒有保障。
 
殊那律恩盯著他,說:「不是沒有方法,但是,一切都由你的意願而定。」
 
「什麼意思?」褚冥漾問。
 
「陰影,誕生於世界之初,是屬於時間之外的力量。…使用世界陰影之力,可以使你破開時空,讓那孩子回到現世。」
 
「我可以告訴你操縱的方法,然而,你要明白,一旦承受陰影之力,便不可逆轉。」紅色獸眸若有深意地看著他。
 
殊那律恩所說,似乎也與重柳告訴他的方法相符合。
 
於是褚冥漾點點頭,說:「請告訴我。」
 
「確定…?」
 
「確定。」
 
殊那律恩讀著他臉上的神情,半晌,她緩緩轉身,對他說:「請過來。」
 
褚冥漾愣了一秒,站起來,往前踏了兩步卻踩到地毯角落的裝飾,用不太好看的姿勢撲在地面。
 
「……小妖師,你的術法不錯,可是體適能會不會太慘了點?隨便哪個精靈都比你強。」紅髮的絕豔王者輕輕搖頭,把慘不忍睹的神情掩藏起來。
 
他的老師是安因啊──全公會最出名的咒術派黑袍!
 
褚冥漾忍住把臉埋進手掌裡的衝動,忍不住吐嘈:「不要告訴我鬼族也有體適能測驗……」
 
「有。」邪火的貴族萊斯利亞出現在他的正上方,雙手抱胸看著他。
 
「………」
 
 
 
 
時間:大約是晚間
地點:鬼門門口
 
萊斯利亞送他到原先的出口。
 
刻畫著神秘獸形圖騰的鬼門陣式緩緩流轉著微光,吸引了少年的目光。
 
褚冥漾的口袋裡放著一顆紅色的水晶,據說記載了歷史兵器曾經被使用的記錄。
 
不過,就他個人與烏鷲相處的經驗,跟陰影相處其實比較像朋友聊天,或是像是另一種特別的幻武冰器。
 
「褚冥漾先生,」萊斯利亞提醒他:「這塊地是我們向地主租賃而來,請勿毀壞大門。」
 
「地主……」褚冥漾愣了愣,想起這次任務的起因,不禁汗顏。
 
他周遭的人啊,還真是深藏不露。
 
「我知道了……」褚冥漾說。畢竟「地主」只是要他來「淨化地表的部分」。
 
 
 
 
走出精靈地的結界,看著透明的泡泡又恢復了完好,褚冥漾有些愣神地望著入夜的天際線,對於自己所遇所見感到不可思議。
 
原來,還有另一個人,在時空中守護著學長……
 
 
「看來凡斯的後人已經了解狀況。」
 
突兀的聲音打斷他的沉思,褚冥漾心下暗罵自己的疏忽,一邊對聲音的主人亮出幻武冰器。
 
「別老是想偷襲我──安地爾!」
 
「唉,這次不會啦。」安地爾從樹林的暗影之間走出,一貫悠閒的表情這次卻帶著某種莫名的興奮,讓少年瞬間提高了警惕。
 
「我來告訴你好消息的。」安地爾笑著說:「你不是要使用兵器之力嗎?我可以幫忙喔。」
 
「不了,」褚冥漾一秒拒絕:「你幫忙的事情通常回扣都拿很高。」
 
而且是從他身上扣。
 
「可是,他們很希望跟你在一起哪!」安地爾的聲音彷彿被隔開。
 
褚冥漾訝異地看著男人身後的黑暗緩緩浮出好幾個物體──那是先前任務中,歷史兵器寄宿的物品!
 
「你怎麼會……」
 
褚冥漾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
 
強大的力道打在他的身上,像是…大樓的鋼筋水泥牆壁迎面砸在他身上的感覺。
 
這是他第幾次在碰到安地爾的五分鐘之內就被放倒的記錄啊!
 
混蛋……褚冥漾心中剛剛浮現罵聲,就失去了意識。
 
 
 
 
 
 
醒過來……我的主人……醒來………
 
 
「……嗯?」少年動了動,他慢慢睜開眼。
 
模糊中似乎聽見說話聲,但睜開眼之後又立刻消失不見。
 
 
他驚恐的發現,周身傳來徹骨的寒意,眼前是陰暗低垂的天空,身下是僵硬光滑的石面。
 
「這……怎麼回事!」他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四肢被金屬的鎖鍊給分別鎖住,他動彈不得,只能聽見鎖鍊因為他的掙扎在地面發出的聲響。
 
 
褚冥漾轉動著視線,發現自己被放在不知名的開放式的神殿的祭壇中間,更糟的是,他是唯一的祭品。
 
祭壇呈現正圓形,以古老文字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式,隨著他的醒來開始運轉。
 
 
「凡斯的後人,」安地爾飄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微笑地說道:「接受陰影會有一點痛,不過不會死。一下子就好了。」
 
「安地爾!快放開我!」褚冥漾掙扎著,他看見安地爾的手上轉出微光,那些寄宿的物品飄浮著,某種黑色的有形物質正在醒來,向他靠近。
 
 
他被彷彿有實質重量的紅色血光迅速包圍,黑暗,有質的黑暗爭先恐後向他撲來,他是黑夜中唯一的火光,而黑影是飛蛾。
 
他的手腳被某種金屬束縛著向外拉開,他無法移動絲毫,只能看著那些東西離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近……
 
 
「嗚…啊啊──!!」強大的黑暗貫入身體是令人瘋狂的衝擊,鑽心噬骨的疼痛讓他仰起頭哀鳴。
 
不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
 
疼痛像是埋在身體裡的定時炸彈般猛然炸開,四肢百骸都充滿著熱燙和膨脹的感覺,有東西在他的身體裡不斷掙扎破壞,在每一根細微的血管中竄逃,直到他受不了痛苦,瘋狂地哀嚎。
 
力量在漸漸失去他的控制。
 
痛苦在壓制、摧毀、殘食他的意志。
 
冷汗大量從他的額間溢出,他感到手腳疼得都失去了知覺,汗水沾上他的眼瞼,模糊了視線。
 
他聽見自己的哀鳴聲音,尖銳的聲音,彷彿叫得大聲一些就能減緩一些疼痛……
 
他感覺他的血管正在破開,被黑色的物質給取代。
 
然後燃燒起來……。
 
「啊……啊啊啊──!」
 
褚冥漾大聲尖叫!
 
每一根骨頭彷彿都被折斷再修補,下一秒他就會因會疼痛而死。
 
 
 
會死嗎…?
 
在意識的底層,另一個他觀望著。
 
他想到學長以前幾次力量失控,是不是也是忍耐著同樣的痛苦呢?
 
學長……
 
想到心愛的戀人被強制遣返回千年之前,他們之間相隔的不再是空間而是無可違逆的時間,他對時間種族就猛然升起一陣怨恨。
 
那一瞬間,他恨不得用全身的力量去詛咒整個時族!
 
那種恨意,跟身上的黑色物質結盟,在他的骨頭和血管上刻劃出痕跡……
 
 
 
「不要──!」他大喊著。
 
…他想到了學長的臉,以及那人的溫柔。
 
颯彌亞‧伊慕洛‧巴瑟蘭,把真名託付給他的戀人,不會希望他詛咒更多。
 
「不行…學長…學長…!」少年掐緊了手指,他大喊著學長。
 
彷彿那些呼喚,可以減緩他的痛楚和恨意。
 
他滿身滿臉都是血水和汗液。
 
眼睛裡被流入的液體刺痛。
 
「學長……救我!」他悲鳴著,他呼喊。
 
 
我將背離黑暗……
 
颯彌亞,我將為你,背離黑暗……
 
為了救你離開那一生的詛咒……
 
男人的臉和溫柔的眼眸出現在他的腦海。
 
『你的語言就是你的意志。』學長說。彷彿溫柔有力的手臂還擁抱著他。
 
「學長……我想見你……」褚冥漾猛然咳嗽,大量血液從嘴角飛濺。
 
他已經感覺不到四肢和身體的連結了。彷彿被餵食給黑暗,成為黑暗的血肉……
 
「我…絕不…嗚…屈服……學長……」
 
 
 
『注意控制你的力量!』然的警告在他清醒的瞬間重回腦海。
 
『注意控制你的力量。無論是祈願還是詛咒,都務必控制在腦筋清楚理性的狀態下。一旦失去對情緒的控制,力量就會反過來支配你,你將被黑暗吞沒,也許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記清楚了,控制你的力量,這是第一優先考慮。』
 
 
他努力回想著控制的方式,想著那人的身影和表情,他吐掉口中的血,他命令。
 
「我不能輸……我是、你的主人,陰影!以妖師褚冥漾之名,令汝退開!」
 
 
 
 
 
少年被束縛著,他尖叫、痛呼、一直到昏迷。
 
然而,巨大的法陣周遭,其實有不少人在。哈維恩帶著夜妖精一族,沉默地觀望著陣中的情況。
 
「這樣子就算完成了。」安地爾獨自佇立在離他不遠處,淡淡地說。
 
「你不怕被報復,然後屍骨無存?」哈維恩沉聲說。
 
「先藏起來一陣子,不要被凡斯的後人抓到囉。」安地爾笑了笑,輕挑地說。
 
「他的身體會很快復原,夜妖精還是準備迎接真正的主人吧!」
 
「無須你多言。」哈維恩瞪著他,直到對方消失在黑夜之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的額頭布滿冷汗。
 
他從大得不像話的軟床起身,環視四周,許多皮膚黑漆漆的人跪在床邊,彷彿頂禮膜拜一位新的神祇。
 
「哈維恩?」夜妖精裡,只有一位是某種意義上算得上有交情的。
 
褚冥漾看他領著夜妖精向自己單膝跪地,感覺五味雜陳到了極點。
 
「哎,別跪…」會短命!他想。
 
哈維恩很聽話地起身,但是身後的夜妖精出於恐懼或敬畏則是毫無動靜。
 
「夜傳來訊息,覬覦者的勢力已經覆蓋霜丘的兄弟、山妖精以及時族,請隨時注意您的安危。」
 
「時族…包含重柳族嗎?」他問。
 
「是的。」哈維恩回答他。
 
「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褚冥漾伸手按住自己的額頭,覺得腦海中似乎有東西。
 
「您繼承了歷史之力,成為當代的第八種族實質領袖。我族是您的劍與盾。」哈維恩說。
 
「我身上雖然具有黑暗之力,但是並沒有要強迫任何人的意思。」褚冥漾苦笑著說:「你們不是非得要服從我……」
 
「我是依照自身的意志而行動。」哈維恩定定注視他,「是我自己想要追隨您。」
 
他們的視線相對半晌,少年緩緩開口:「值得嗎…?我並沒有領導你們的力量啊。」
 
歷史的兵刃並非屬於他,只是…能夠與他交流。
 
褚冥漾想起了重柳族的那個青年,他也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
 
現在他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他每做一個決定,就要負擔一種改變別人的責任。歷史會因為許許多多決定而改變,那就是所謂的命運,更是時間之流的方向。而這些責任,他要擔負的起,才能說『值得』。
 
「有的,只要您願意。」哈維恩說。
 
「…是嗎?」
 
褚冥漾看向華美的窗台,東方的天際線彷彿升起戰火般,正在亮起金色的光芒。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