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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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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傳冰漾] Beliefs信念 II 16

 
 
 
 
 
 
不應該出現在現世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而應該在他身邊的人卻離開了現世。
 
寒冷的水霧籠罩著紫袍的少年。
 
 
滂沱大雨中,那對藍色眸子映出少年被雨水和淚水打濕的蒼白臉龐,那雙眸子映著少年顫抖的肩膀,莫可名狀的打擊讓重柳自己都感到疑惑。
 
他已經習慣於不為現世所動搖,不為現世的任何人事物所觸動。
 
陌生的心悸和胸口的滯塞令他困惑,卻又使他隱約明白了什麼。
 
 
驟雨慢慢停歇了。
 
無視路人的奇怪眼光,無視自己的袍服滴著水,長髮也滴著水,褚冥漾有些木然地邁開了步伐。
 
重柳族的青年只是看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肩膀上的藍眼蜘蛛一溜煙地滑下來,跑到褚冥漾的前面轉來轉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無人的巷弄。
 
褚冥漾從口袋拿出一張符咒,展開之後引發熱氣流,三分鐘之後,他的長髮和衣服全數被烘乾,就像不曾被雨水淋濕。
 
這是學長教給他的自動蒸發水分法術,雖然平常都是讓學長直接蒸發兩個人份,幾乎沒有自己使用過。
 
心臟又再度疼痛,因為那些充滿微笑的記憶。
 
 
 
褚冥漾稍微整理了自己的袍服,深吸了口氣,他轉過身,對一直盯著他的青年問道:「你說過,時族不會介入現世事務。」
 
重柳看著他,說:「我族認為,影響時間原本進展者,必須被導正。」
 
「學長來到現世,是千年前的冰之牙與焰之谷,和無殿的契約。」
 
褚冥漾看著他波瀾不興的天藍色眼睛,慢慢說道:「那些巨大的代價,無殿會用來弭平時空可能的紊亂。」
 
「縱然是時族,也不能干涉同屬時間之外的無殿。」少年問:「你怎麼解釋……?」
 
重柳沒有辯解,那抹藍色裡,愧疚、不安和掙扎一閃而逝。
 
 
「請告訴我帶他回來的辦法。」褚冥漾走近重柳,兩人的距離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睫。
 
他抬起左手腕,右手轉了一下喚出米納斯,他讓銀藍色的槍身抵住手腕的血管,說:「我不想使用言靈強迫任何人。但是,如果是時族造成的疏失…告訴我,可以讓學長回來的辦法。」
 
重柳的青年臉色複雜地後退了一步。
 
「拜託!」褚冥漾低聲說。
 
銀色的水箭擦過他的腕動脈,赤紅的血液飛濺。
 
 
「………時間之外的陰影。」重柳悶聲說。
 
「什麼意思……?」少年不解,他忽略割腕的刺痛和滑落的鮮血。
 
 
「時間之外的陰影,能破開時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重柳的胸口撕裂出巨大傷口,彷彿被巨大的刀刃用力劈過,他悶哼一聲跪在地上,拉開臉上覆蓋的黑布,抓住褚冥漾流血的手腕飲下熱燙的鮮血。
 
「嗚!」褚冥漾咬牙,忍住割腕的傷口被牙齒撕開的、尖銳的疼。
 
長時間淋雨造成的失溫、大量的失血,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褚冥漾感到暈眩襲擊著他,他昏迷之前看見的畫面,是重柳養的那隻藍眼蜘蛛在旁邊模仿一隻章魚,無聊地蹦蹦跳跳。
 
過多的幼兒卡通節目損害那隻蜘蛛的智商!褚冥漾忿忿不平地想,然後失去意識。
 
 
 
 
*****
 
時間:?
地點:?
 
褚冥漾慢慢轉醒,失血過多的結果是頭還有些發暈,入眼的顏色是一片暗綠,還有蜘蛛放大的藍眼睛。
 
「死小孩,不要爬我身上。」他揮了揮手,把寵物蜘蛛趕回主人那邊。
 
他不是很怕這種原世界很常見守世界通常都是巨大尺寸而且有破壞力的節肢類生物,但出於某種偏好,放在身上爬來爬去的寵物他還是會選哺乳動物。
 
嗯……像是阿利斯安的拉可奧(縮小版)、喵喵的蘇亞(也是縮小版),還有學長(沒有縮小版)。
 
 
他承認,得知學長被陰謀送返千年前,他一心一意想要扭轉局勢,而且過度壓抑思念。
 
他自我催眠,假裝學長只是去出一個時間比較長的任務,等他自己的任務達成之後,就能看見學長在黑館拿著早餐的光景。
 
他對自己說:朋友們都支持著他,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恢復原狀。
 
就是得親手破開時空,他也要找回那人。
 
 
 
 
 
 
…綜合賽塔和重柳的消息,他幾乎可以猜出事情的真相。
 
由於他先前驅使烏鷲的陰影之力,消滅了一大群一大群的山妖精,痛恨妖師、以謀殺妖師為己任的時族重柳捉狂了。
 
重柳族找上冰牙和焰之谷的領導人,抱怨或威脅學長的存在於時間規定不合,要他們配合,把學長送返千年之前,恢復時間的規律。
 
無論冰之牙或焰之谷的長老如何解釋,比如說無殿拿了代價,會處理時空跳躍造成的危害,時族的保守派還是會咬著不合規定的問題堅持糾纏到底。
 
親眼見識過樹上青年的同族誇張、守舊甚至愚昧的行為模式之後,褚冥漾覺得,時族的那些傢伙會做出什麼事情他都不訝異了。
 
那是一個為了「維持時間規律」,要他們殺人放火都沒問題的基本教義派種族。
 
 
 
他被放在一棵高大的橡木之類的樹上,四周都是樹葉茂密的枝幹,他往下看了一眼,對於高度不敢恭維。
 
重柳的青年坐在附近的另一根枝幹上,正重新用黑布把他自己包裹成木乃伊,身上除了白血的痕跡之外,已經沒有傷口。
 
現場有兩名失血過多的患者。
 
高三修過的急救醫療課程,其中一個重要學習項目就是「一秒判斷傷勢然後對症下藥」,所以褚冥漾從斜背包裡拿出兩罐號稱治百病的精靈飲料,拋了一罐給重柳青年,然後自己拉開拉環,仰頭喝了幾口。
 
藍眼蜘蛛在他身邊爬來爬去。
 
「……」褚冥漾再度打開背包,這次拿出的是一包義○小泡芙。撕開包裝紙,放在某人的寵物面前。
 
藍眼蜘蛛伸出一隻「手」,像小孩子拿筷子戳貢丸來吃的動作,戳起一顆草莓泡芙,然後樂呵呵地開始咬。
 
褚冥漾保證,藍眼蜘蛛真的發出類似「呵呵」的聲音。
 
他無言地轉頭去看蜘蛛的主人。到底他都讓這傢伙看什麼電視節目……要知道小孩子的學習能力很強,會不分好壞通通都學起來!
 
怎麼可以用筷子叉貢丸來吃呢!
 
「你要不要補充熱量?」坐在樹上喝精靈飲料吃小泡芙,這讓褚冥漾一直聯想到郊遊,他對重柳招了招手,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從茂密之葉間望去,這裡應該是森林的邊緣。雖然並無生物經過,但看起來不像原世界的風景。
 
不等重柳說明,他看見樹林之間,有一塊約莫足球場大小的空地。
 
被林木包圍的森林中,突兀地黑色的泥土上寸草不生,透露著不祥的氛圍。
 
他將手伸入袍服的口袋,拿出在原世界得到的、作為鑰匙的徽章。
 
「被汙染的精靈土地……」褚冥漾睜大了眼睛,他藉由風術輕輕落在樹林與空地的邊界上,伸出手,空氣中看不見的牆若有實質,包圍住這一片被詛咒的土地。
 
 
手心中,黑色的裝飾羽毛力量流轉著,發出銀色微光。
 
啵!空氣中彷彿發出泡泡被刺破的聲音。
 
 
「妖師。」重柳的青年在他背後出了聲音。
 
褚冥漾回過頭,看見重柳拿掉了覆面的黑布。
 
對方並沒有再說任何話,他們兩人都承受不住更多的失血。
 
對方蒼白的皮膚上,神秘的圖騰流轉,一雙海色眼眸深深注視著他。
 
在幽暗的天光下,那雙眼裡流轉過複雜而深沉的意思。
 
「…唔,我會考慮一下這麼做的優缺點。」褚冥漾很受教地說。雖然,跟學長的事情牽扯在一起,常常沒有什麼是他不能放棄的。
 
 
重柳點點頭,讓寵物蜘蛛咬著整包草莓泡芙爬上他的肩膀。
 
「那個、小孩子的零食不能吃太多。還有,至少選一下比較健全的電視節目。」褚冥漾指著藍眼蜘蛛補了一句。
 
重柳露出震驚的神情,然後像逃走般狼狽消失在他眼前。
 
褚冥漾被逗笑了一秒。
 
 
 
 
 
回過身,他獨自踏入遭到污染的黑色土地,想了想,取出淨化的白水晶,放在地面作為咒語重心。
 
火之扇、熾灸之詩歌,上願惡禍滅去而新生降臨。
 
隨著天使祝福的吟誦聲音,金色的火焰從他的腳邊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淨化之火不會傷害活人。他就這麼沉默著看火焰延燒,腦中亂成一團的結果還是要放空。
 
 
這片土地曾經屬於森林之精靈,遭到鬼族汙染後,被精靈族以結界封閉至今。
 
不是非常困難的工作。只要能維持淨化焰火的燃燒,直到燒盡黑土之中的扭曲元素,這片土地就能隨著時間,慢慢恢復一點生機。
 
 
金色焰火之中,忽然竄出了紅色火苗。
 
褚冥漾留意到,準備加固淨化之焰,然後,他瞥見一個人型從火焰中冒出來。
 
有些眼熟的火色長髮男人,身穿搖滾風格黑色皮衣皮褲,和全身戴滿重金屬首飾。
 
他沒有忘記,在學院抵擋鬼族一戰中,他的首飾被傘董事用在學長身上的那件事。
 
 
 
「我代表殊那律恩鬼王邀請您,褚冥漾先生。」金色的眼珠比以前多了一點表情,他興味地注視紫袍的少年。
 
「火焰貴族,萊斯利亞…」少年已經不驚訝了,最近太多驚訝的事情,他彈性疲乏。
 
如果說這麼簡單的任務會拖到現在才找袍級來做,那麼,大概是有原因──這裡有一個鬼門。
 
褚冥漾將視線移到鬼族腳下慢速旋轉的圖騰。
 
 
 
「您願意接受邀請嗎?」邪火的貴族問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笑非笑,就好像他知道很多褚冥漾完全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
 
「…如果沒有生命危險的話,倒是可以去。」褚冥漾點點頭。他覺得每個鬼族現在都比安地爾和藹可親。
 
對方沒有敵意,所以他也沒有敵意。而且他有種奇妙的直覺,這個鬼族應該算是友方。
 
有力量的人應該要相信自己的直覺,這是然教導他、關於妖師的本質。
 
 
「第二次見面,你看起來已經與過去有所不同。」火焰貴族向他走過來,而褚冥漾並沒有動作,他站立著任憑對方靠近自己。
 
火焰的氣息和熱度很快包圍了少年,萊斯利亞伸出手指捲住少年頰邊散開的黑髮。
 
「你依然面臨對立的選擇。世界的陰影為了你一人而來,你的命運指向黑暗的沉淪,而你,怎麼說?」火焰貴族的聲音低沉,呢喃地對他說,又彷彿自言自語。
 
他靠得很近,灼熱的氣息在少年的耳際流轉,但是少年已經不再感到驚慌。
 
少年站直身體,挺起胸膛,他堅定地說:「我將背離黑暗。不論走上何種路程,我永遠不傷害我所重視的人們!我將背離黑暗。」
 
火焰貴族對他露出前所未見的和緩微笑。
 
明明是對立的種族,但是火焰貴族的表情卻是讚賞他。這讓褚冥漾感到些微訝異。
 
「那麼,請這邊走。」萊斯利亞揮了揮手,在火焰中出現一條金色通道。
 
褚冥漾隨著他踏入。
 
 
 
 
通道的盡頭是一座充滿古老氣息的宮殿。
 
圖騰,非常類似印地安風格的飛鳥與野獸圖騰充滿了整座宮殿。
 
這就是殊那律恩鬼王的城堡給人的印象。
 
但更吸引褚冥漾目光的,是宮廷大殿裡,坐在黑色天鵝絨和水晶裝飾的華麗扶手椅上的美麗女人。
 
在他踏入殿堂的那一瞬,他可以感覺到彷彿若有實質的壓迫感,一雙血色的獸眸掃視著他的全身,盯著他,彷彿他只要一點輕忽,就會被野獸之口給撕裂。
 
褚冥漾繃緊了神經,抬起頭看她。
 
「學長……」他震驚地忘了呼吸。
 
扶手椅上的那個女人,穿著黑色蕾絲裝飾的古式華服,渾身散發黑色的威壓感,但是,卻有著一頭赤紅的長直髮,連雙眸,都與他記憶中的學長一模一樣。
 
那就是傳聞中的殊那律恩鬼王……
 
在冰炎失去冰的力量,所殘存的身體所顯現的,是屬於焰之谷的全部力量。
 
學長是冰之牙的三王子,與焰之谷狼王的第一公主,所生下的孩子。他的真名裡,有來自冰牙和狼王的姓氏。
 
「妳是巴瑟蘭……」壓迫感完全被更大的震驚所取代,褚冥漾睜大著黑眸,在句子說完之前,就被一根纖細的手指給按上了唇瓣。
 
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移動的,速度太快,連殘影都無法捕捉。
 
 
「初次見面,妖師褚冥漾。我是殊那律恩──獄界的鬼王。」血色的獸眸盯著他,裡面傳達了太多訊息,迫使褚冥漾不再說下去。
 
那種不加掩飾、渾然天成的銳利,是屬於獸王的頂端者特有的威勢。
 
褚冥漾注意到放在自己唇上的手指,他輕輕抓住,看見通透的黑色,染滿了纖細的女性的手。
 
是的,在無比美麗的女性面孔之下,從指間到上臂,從胸口到腳底,在不透明的黑色華服的遮掩之下,全部都是徹底的黑暗色澤。
 
她的身體宛若一尊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精緻雕像。
 
妖師的詛咒,千年前的悲劇,涉及了三王子、他的家人、他全部的後代……
 
三王子深重的詛咒毀滅了他的生命,而他獸王族的妻子、學長的母親……則是被黑暗和扭曲所侵蝕,成為鬼族。
 
褚冥漾的臉瞬間失去了全部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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