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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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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掙脫的背叛] 在月光裡呼吸的有翼之魚 2

 
 
 
 
『只有我知道你的痛苦、你的不安、和你的孤獨。
 
只要此時此刻屬於我倆,就足夠了。
 
只要你希望,無論說多少次我都願意:我絕對不會背叛你。』
 
 
啁啾的鳥鳴聲,透過開啟的玻璃窗流入教室,一時竟然打斷正在聽課的夕月。
 
夕月跟無敵優等生的愁生不同,在沒有資源的學習環境中成長的他,養成了某方面而言相當厲害的博聞強記功夫,由於放學之後經常要分擔朝陽院的工作,在上課期間認真聽課和做筆記,就是夕月維持功課名列前茅的主要辦法。
 
化學教師依然在黑板上賣力解說分子結構式。
 
然而,夕月的注意力罕見地停留在一片黑色的鴉羽,順著微風飄來他的課桌上。
 
縱然有著神之光的能力,夕月對所謂的惡魔的感應力似乎是零。
 
因此,在對惡魔作戰中,他總是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經常需要他人保護的角色。
 
他有感而發地、無聲嘆了口氣。
 
「唉。」
 
比起眾位戒之手的勇敢、天白先生的堅毅和決心,他能做的事情,僅僅是觀戰,以及被動地治療傷患而已。
 
夕月心想,自己應該能夠做得更多。
 
那些自己能做的,或許就如同十瑚曾經提到的,她們接受的訓練,就是學習那些前世已經會的對抗惡魔方法。
 
他的前世充滿著化不開的迷霧。還有許多事情他不知道。
 
夢裡出現的畫面,最多的就是與路卡相處的回憶。
 
那些依戀的感覺之所以如此熟悉,大概也是因為,自從落日黃昏以來,戰爭和血之外,唯一令自己感到懷念的,便是與路卡有關的全部。
 
想起路卡,夕月又想要嘆氣了。
 
比起路卡忠誠的誓約,夕月反省,前世的自己,似乎過於懦弱了。
 
他隱隱約約猜到,關於路卡所隱瞞的、屬於夕月的前世記憶,或許是因為不堪承受漫長的戰爭、戒之手的不斷犧牲,以及身體和心靈的疼痛,最後被自己給封印起來吧。
 
但是,如果他想找回與路卡相關的一切,如果他想找回幫助大家的法術,就無可避免地也要回想起當時的悲傷和苦痛。
 
一切都是互相伴隨的。
 
他想要做點什麼,來回報陪在自己身邊的路卡,和守護著他的同伴。
 
他也想要履行諾言,終結這場千年的爭端,讓天白先生有一天能夠獲得自由。
 
兀自陷入沉思的夕月,並未察覺,遠方的天際漸漸沉溺於一種赭紅色調,大片大片的往四方擴散,彷彿颶風般排山倒海而來。
 
 
最先察覺那種異常氛圍的是愁生。
 
瀰漫於空氣中的淺淡血腥味,令他微微皺眉,從參考書中抬起頭來,他轉頭望向天空,不祥的顏色映入眼簾,而台上的講師和同學們卻毫無所覺。
 
學校有結界保護。但是,看見那撲天蓋地的血色,他怎麼樣也不得安心。
 
「報告!」焰椎真彷彿一陣風般衝進他的教室,對講師說了一些什麼家裡有急事的理由,很快地拉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聲說:「天白出事了。」
 
「什麼!」愁生驚訝地變了臉色。
 
同一時間,叢雨姊弟和黑刀也收到消息,分別跑到校門口集合,橘已經在等待。
 
夕月是最晚到達的,他跑得氣喘吁吁,看見橘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怔然問:「發生什麼事了…?」
 
「天白大人失去聯絡了。我們在東京都廳周圍發現惡魔的蹤跡,路卡已經去調查了。」橘瞇著眼睛,視線不住往都心的方向望去。
 
「路卡他去調查了…」夕月問道。
 
「嗯。我們先回黃昏館吧,冬解已經來了。」橘對集合的戒之手說。
 
祇王家最強大的天白可能遭到襲擊、失去聯絡,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巨大的衝擊。
 
冬解在最短的時間就從鐮倉搭私人飛機到達黃昏館。
 
即使對外宣稱他只是祇王家的執事,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實是,吳羽冬解是除了天白先生以外,這個家裡最強而且最具智慧的人物。
 
「都回來了嗎?」冬解佇立在黃昏館大廳,像平日一樣身上穿著工整的黑色西裝,鏡框閃著潔淨的光亮。
 
齋俐和千紫郎都已經坐在沙發上,兩人交情似乎很差地相隔老遠坐著。
 
千紫郎那種宜室宜家的個性,不管男女都對他沒輒。
 
不過,聽說神命齋俐這個男人跟所有地球上的同性相斥。
 
不知道對上女性惡魔的時候,齋俐又會如何……夕月沒時間思考這些旁支的問題。
 
在念高中的戒之手們是最後到達的。
 
所有人在沙發上坐定之後,一時之間竟然靜默下來。
 
半晌,橘打破沉默,他詢問不發一語的冬解:「關於天白大人,現在有消息了嗎?」
 
「還是聯繫不上。」冬解皺著眉說。
 
「啊…路卡回來了。」夕月看向後方的庭院。
 
路卡飄揚的風衣一閃而過,進入黃昏館。
 
「如何?」冬解問。
 
路卡面無表情地站到夕月身後,夕月下意識握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路卡的表情因而稍稍柔和。
 
「以都廳為中心,半徑一公里都有中級以上的惡魔監視。」路卡說,「要避過監視者,需要一些時間。」
 
「不過,惡魔並不試圖進入都廳,我想,天白只是被困在都廳裡。」
 
夕月和眾人聞言皺眉。
 
能夠召喚大量的惡魔,想必只有惡魔召喚師的泠呀才能辦到。
 
「有看見泠呀嗎?」冬解問。
 
「沒有。」路卡說,「但是召喚出這種數量的上級惡魔,不管是哪個惡魔召喚師,都在短時間之內沒有獨自對付天白的力量。」
 
「這個推論不對。」齋俐打斷了路卡,他雙手抱胸,眼神銳利地掃過那個男人,說:「惡魔應該是在集結,然後等待時機一口氣進攻。」
 
「天白對外通訊被阻斷,他不能確知外面包圍的惡魔數量。因此,若是惡魔集結數天之後全數進攻,天白就會面臨極大的力量差異。」齋俐說道。
 
「然而,這樣也會給我方反擊的機會。」愁生雙手交疊,他思考著可能的狀況,半晌,他問同樣在場的正宗:「正宗,你能不能估計,泠呀在召喚這些數量的惡魔之後,恢復力量的時間?」
 
「照路卡調查的資訊,大約…三個整天吧。」正宗皺著臉盤算半天,總算給出一個估計的答案。
 
「愁生設想得很對。」冬解說:「我們必須在泠呀尚未恢復力量之前,衝破惡魔封鎖線,和都廳裡的天白會和,然後殺出重圍。」
 
橘拿出手機,「我立刻召集祇王家的武裝力量,並請式部秘書聯繫在政府中的相關人員。」
 
「那麼,請大家整備完畢,從現在起算36小時之後,出發。」冬解向眾人宣布。
 
「明白!」
 
 
 
 
 
*****
 
 
 
『時間並不因為人們向神祈禱而停止。』
 
 
 
星夜。
 
夕月躺在床上,夜晚的涼意透過開啟的窗戶進來,降低了房間的溫度。
 
路卡自從齋俐和莉亞出現之後,感覺一直很壓抑。
 
 
『我祈禱您的這份覺悟不會改變。人是…善變的。』
 
那天,齋俐若有深意的話語飄進了腦海。
 
 
仔細地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前世的戰鬥裡,自己做了什麼不好的抉擇吧。
 
莫非,他膽怯了嗎?承受不住痛苦,因而退縮了,讓戒之手們獨自面對惡魔嗎?
 
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夕月的心臟就一陣揪緊。
 
 
明明只是幾個小時沒有見面,卻格外地思念著路卡。
 
 
夕月下了床,連拖鞋都忘了穿,他匆忙打開門,跑向路卡的房間。
 
就像約定好了一樣,幾乎在夕月的手指碰觸到路卡房間的門板時,門咿呀一聲打開了。
 
 
路卡上半身赤裸著,滴著水的頭髮勉強拿吸水毛巾接住,僅僅在下半身套了一件黑色長褲就來開門。
 
「啊,對不起!」夕月一看便明白路卡正在洗澡,心中埋怨著自己的衝動就要往後退,被路卡抓住了手腕。
 
「沒關係,我洗好了。進來吧。」路卡牽著他的手走進房間,順手把房門帶上。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路卡的房間,但進來的確是第一次。
 
這幾個月的相處,都是路卡到自己的房間裡的。
 
 
「那個,我幫你擦乾吧。」夕月走進偌大的房間,稍微環顧四周,看見路卡放任濕髮滴水的狀況,他不禁輕笑。
 
他拿過路卡手中的毛巾,讓路卡坐在床上,傾身幫他擦乾頭髮。
 
 
「你的床單看起來好工整、好新。」夕月用毛巾按壓著路卡彷彿黑色真絲般的頭髮,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嗯。」路卡像一隻極為乖巧的寵物般,低著頭讓夕月擦頭髮,心中壓抑不住溫柔的情緒滿溢。
 
「唔,你這裡有沒有吹風機?」夕月拿開了毛巾,問他。
 
「沒有。」路卡抬起頭,銀色的眼眸距離夕月很近,那宛如天神般的美貌此時充滿了誘惑力,連夕月也不禁看得怔住。
 
路卡念了一個夕月聽不懂的句子,一些水蒸氣從他的黑髮間溢散,然後頭髮便乾燥了。
 
「哇!」夕月小聲驚呼,「全自動自體吹風機!」
 
「你喜歡的話,每天都能幫你蒸發。」路卡寵溺地說。這些小魔法總是能讓夕月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環抱住夕月只穿著單薄棉質襯衫的身體,這個季節的夜晚依然寒涼,一旦輕忽就會讓這個不算健壯的少年感冒。
 
「路卡…我今天可以睡這裡嗎?」夕月小心翼翼地,從他的懷裡抬起頭發問。
 
惡魔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麼了,夕月?」路卡伸手撥弄少年的瀏海,低聲詢問。
 
 
「唔,我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要知道些什麼,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夕月的手掌覆蓋上路卡的,琥珀琉璃般的眼睛注視著他,輕聲說:「自從莉亞和齋俐來了之後,路卡似乎心情很差。」
 
......」路卡沉默。
 
 
「我想,當年發生了一些事情,對嗎?」夕月看著他,說出自己的想法。
 
路卡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無論發生何事,那都不是你的責任,夕月。」良久,路卡對他說。
 
「戒之手恨的只會是我。」
 
 
「我想要解決問題。」夕月堅持。
 
「夕月,那些令你痛苦和不安的事,不想起來比較好。」路卡的神情充滿憐惜,他知道所有的故事,他尊重夕月選擇遺忘的意志。
 
「我現在明白,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夕月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輕輕眨動,優雅而美麗,像是多年以來路卡夢境裡的模樣。
 
 
「夕月...我無意令你感到難過。」路卡捧住少年的臉頰,銀色眼眸映入琥珀色眼睛,他說:「你有權利忘記。」
 
少年看著他,那雙澄澈的眼睛在月色之下顯得絕對純潔,和堅定。
 
「路卡,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你的陪伴,我想我一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夕月輕輕呢喃著,這一次,他清醒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將柔軟的唇瓣獻出。
 
 
「我一直覺得,除了契約的關係,我們一定還有別的牽絆。」夕月在兩人唇瓣的間隙中低聲說話,「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我們應該是一對戀人。」
 
路卡瞠大了眼,一直隱忍著的情感猛然爆發,他無暇回答夕月的問題。
 
身上的所有細胞都驅使他緊抱懷中的少年,加深了那個輕淺而稚澀的吻。
 
 
「唔......
 
 
 
...路卡,對不起。我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好不容易,在夕月即將斷去呼吸之前,路卡放開了他的唇,入耳的便是這句斷斷續續、卻充滿愧疚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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