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元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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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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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紀/箏叉] 葬日冰

【葬日冰】
 
 
**設定**
配對:秋紀、箏叉
地點:天宇大陸
秋八月:考古學家,任職於清白湖大學歷史系,29歲。
雲瀟灑、波月之刀:秋八月的考古團隊成員,歷史系的研究生。
紀子焉:天宇國家博物館的文物專家,26歲。
劍虎耿十八:博物館工讀生,紀子焉的助手。跟波月之刀是大學同學。
殷無極:專業譯者,秋八月的學弟,24歲。
帝釋鳧徯天:殷無極的情人,身分與職業不詳。
一揮長虹造天筆:語言學家,秋八月的同事。
一好漢:造天筆的助理,社會系的研究生。
 
 
 
*****
縱然殷無極的職業經常沒有上下班的差異,但聖誕假期出版社事務一切暫停,少了許多電話和編輯的打擾,他的情人理所當然覷準了時機,把人連帶行李打包回自己家。
 
這個青年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更能宅。雖然也有因為趕著截稿而兩三天不出門的狀況,但基本上不會下廚的他總是必須在冰箱存糧耗盡之前出門採購。
 
被別人打包回家當寵物養又是另一回事。
 
殷無極沒想過,那個人居然也能跟他一般宅。這個星期他迷上了整部二十五集的小說,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一本小說也需要兩小時才能讀完。他與他的情人在無人打擾的前提下窩在舒服的懶人沙發上狂K小說,接力賽似的一本又一本,彷彿兩頭冬眠的大型動物。
 
餓了就吃,累了就睡,抱著對方當暖爐,醒了啃片吐司繼續看下集。
 
「好本能的人生啊……」到了第三天下午,四點的陽光溫溫涼涼映照在家具上,閃著斜斜的亮光,殷無極終於看完了結局,悠悠『醒轉』,並且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
 
他的情人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上捧著倒數第二集,聞言抬起頭,微笑說:「這是最自然的方式。」
 
「啊啊…假期也要結束了,時間過得好快。」殷無極起身,他身上掛著寬鬆的針織毛衣,灰白條紋隨著他舉高雙手伸懶腰的動作而變形,慵懶又帶著青年特有的傲骨,像剛剛睡醒的,白色的孟加拉虎。
 
「『人間世,只閑之一字,受用無窮。』」
 
「說的好。」
 
帝釋放下了手上的書本,對青年伸出手:「過來。」
 
青年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表情,那雙眼睛裡更多的是海晏河清的了然,他自然地落入男人圈出的懷抱,蜻蜓點水般的輕觸過對方的唇。
 
「最近飛凡塵那邊出版了一本有意思的書,講的是這個世界流傳的傳說和神話。」殷無極跟他的情人擠滿了同一張單人沙發,他從地板上撈起一本飛凡塵語的書,亮給帝釋看。
 
「這本書的內容參考了很多飛凡塵和天宇兩地出土的史料和銘文,說是故事又多了幾分真,不過,沒有任何的考古證據說明這些故事真實存在過。」
 
帝釋鳧徯天也懂飛凡塵語,他拿過書翻了幾頁,看見一幅插畫,畫中有一大片海洋,中間有一條海上橋樑,連接兩塊陸地。
 
「風火道…有趣。」
 
「你也知道吧。有些出土文獻曾經提到,遠古時期飛凡塵和天宇兩塊大陸曾是連接的。」殷無極也看見了那幅畫,說道:「但是這裡的故事卻說,這個連接的部分其實是一條人造的橋,跨過海呢。」
 
「神造之物嗎?」帝釋問他。
 
「不,這倒是不一定。上古傳說其實指出了一個多神論的世界,大概是說曾經這片土地上有一大群近似神的存在,他們長生不老,而且會很多異能,比現代科技還強大,而這些東西就是他們做的事情。傳說還提到,古代的仙人們引起了天地大戰,最後同歸於盡。在這之後,那些修行不死的辦法、驚世的武功和駐顏長生的仙術,全都失傳了,而有紀錄的文明史也就此展開。」
 
殷無極合上書本,從那人的腿上滑下來,對認真著一張臉聽他說話的男人微笑,說道:「當機關算盡,恩仇糾葛至深,所有的傷痛皆無可逆轉與補償,縱然成仙,他們珍視的人全都死去,那麼,在最後一夜裡,仙人們要做的,只剩終結彼此的生命。」
 
「真是浪漫的悲劇。」帝釋用一種不太優雅的姿勢撐著左臉,回以毫無同情心的評論。
 
「這是今年開工第一個案子,」青年說:「約會的時間就到今天截止了。」
 
「別急,今天還很漫長。」男人用一種緩慢但是殷無極避不開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臂,曖昧的話語,金色的斜陽。
 
他的情人和他在厚織羊毛地氈上滾成團,週遭的空氣溫暖如夢幻,把那些震動古今的悲劇神話都拋在邊邊。
 
 
 
 
*****
時間是公元二零零九年隆冬,考古現場出土一塊刻著模糊字跡的玉石。
 
天宇大陸存在許多上古遺跡,由於文字史料早已失傳,必須經由考古還原才能得知。進行發掘並且保護的,正是天宇最悠久的清白湖大學歷史研究所,由考古專家秋八月與語言學家造天筆領軍的挖掘團隊。
 
眾人看天色已晚,準備收拾回到考古現場附近的小城鎮,名為無風鎮。小鎮的名稱,取此地長久無風為典故。
 
秋八月坐在考古現場外圍的一塊大石上,戴著工作用棉手套的手掌中不住把玩什麼,獨自沉吟。
 
『葬日冰…?』手掌大小一塊、隱約透著寒涼感的玉石,讀出了石面上唯一可辨認的篆體,腦中不住狐疑。
 
玉石是很漂亮的冰白色,硬度極高,形狀卻是稜稜角角的,不像是雕琢過的,但也不似原石。
 
「這是蛋白石嗎?」
 
造天筆走過來,他盯著秋八月手中的物品好一會,搖頭道:「看起來是用來記錄某些事情的石壁殘餘,但又不像附近壁畫用到的普通石頭。我想這東西對於原物主來說,應該有別於其他敘事意義。沒看過的材質,找專家鑑定吧。」
 
他也不理會毫無反應逕自沉思的秋八月,拿出了手機開始撥打。
 
「天宇國家博物館文物室你好,今天聖誕節不受理工作,明天請早。」帶有戲謔的聲調接了電話。
 
「…我是清白湖語言所的造天筆。請問紀先生在嗎?」
 
「現在劍虎耿十八值班,師父不在,你們挖到寶藏了啊?」
 
造天筆回頭看了看挖掘了大半的考古現場,心裡倒是愉快:大豐收、真是大豐收呀!
 
就是聖誕節不放假也值得!
 
 
 
*****
城市的假日總是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紛紛往百貨公司商場購物去。
 
天宇最大的國家級博物館正坐落於本市市郊地段,距離市中心車程不遠不近,恰好是上下班時間也不擁擠的區域。
 
博物館最有名的是天宇上古文物的收藏,以及考古學界口耳相傳的優秀文物修復鑑定團隊,日前造天筆的電話正是通向此地。
 
秋八月站在其中一個偏僻展場的角落,盯著玻璃真空櫃的物件兀自發楞。
 
這個男人不說話也不動的時候其實是很帥的。
 
秋八月身上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偉岸氣息,彷彿天崩也不能撼動的沉著,配上十分俊美的五官和長期在山林打滾練出來的超好身材,即使他所在的展場偏僻,仍然吸引了許多看展覽的男女欣羨的目光。
 
但是這男人心情實在算不上好。
 
考古出土了許多半成型的鑄造物,工作用的石台,甚至還有一個完整的鼎爐。顯然他們挖掘到的是一座古代兵器作坊,四周的石壁刻滿文字和圖畫,一旦解讀,將在天宇的上古歷史補上一塊缺角。這個發現引來了世界上各國的記者的興趣,甚至被評論為百年來最大的一次考古發現,一旦確認完畢,他與造天筆也能在考古史上留下名字。
 
他應該是高興的。就像一好漢和他自己的學生們一樣,每個人充滿了鬥志,期待解讀出更多的證據。
 
奇怪的是,一觸摸到那塊冰藍色的玉石,秋八月就感到一種莫名的沉悶,彷彿有些事情的真相不應該去碰觸,或是他不願意去深入。
 
這與他一往直前的科學家性格衝突,於是他愈發對自己的逃避心態不滿起來。
 
「葬日冰……究竟何意?」
 
「你是秋八月嗎?」
 
展場一角的隱藏門忽地打開,一個口音有些奇特的男聲叫了男人的名字。
 
秋八月回過頭去,只看見一抹飄逸的藍影,和雪白的長髮。
 
「進來。」那個人丟下一句話,只留個背影給秋八月,態度冷的像塊冰。
 
 
 
*****
「不含翡翠、雲母、碳元素和各位想像的各種礦石成分,結論是:不知道。」
 
秋八月等人聚集在博物館的文物修復室裡,房間雖大,每張桌子卻堆滿了各種石頭和工具,眾人只好三三兩兩隨便站在空地,然而,每個人的眼睛都克制不住盯著那個正在翻閱報告書的男子。
 
那是一個極為美麗的人。
 
把『美麗』這樣的形容詞隨意套在男子身上是絕對不恰當的,但此時卻沒人能反駁這樣的說詞。秋八月見過能以這個詞形容的男人,加上面前這一人,一生也只見過兩位罷了。
 
不過,眼前的男子絕對冷的像塊冰山。
 
被許多既讚嘆又驚訝的視線圍繞的男子,早已習於忽視這些視線,他不耐煩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對眾人重複他的鑑定結果。
 
當然了,模糊如此的結論確實打擊了鑑定師專業的自信,而紀子焉,可不是那種輕言放棄的類型。
 
「我打算用新的定年技術和金屬測試再度鑑定。」紀子焉腦中什麼想法驀地閃過,秋八月已經接了他的話:「莫非是金屬?」
 
紀子焉抬眼看了這個石像般的男人一眼,道:「有可能。這東西的密度和硬度,與其說是火山岩一類的礦物結晶,不如說類似金屬。雖然,這種體積的金屬沒有半透明的。」
 
「我想去挖掘現場。」紀子焉放下報告書,對秋八月說:「想要了解此物的來歷,恐怕必須解讀那石塊上刻畫的文字。」
 
秋八月沒有說話,倒是造天筆開口了:「除了石頭上那三個已經辨認的象形字之外,其他的字跡都不屬於這個國家有的傳統文字。實際上,我懷疑那是一種符文。」
 
「你就來吧。」秋八月的表情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他直接了當開口:「明天早上九點,清白湖大學歷史研究所。我們要出發往考古現場。」
 
秋八月話一出口卻是跌破了雲瀟灑、一好漢等人的眼鏡,連秋八月個性最拘謹的學生──波月之刀,都不能控制地張開了嘴。
 
造天筆看著眾學生們欲言又止的表情,本來想要說什麼,但似乎又基於什麼理由沒出聲,只是嘴邊勾勒出微笑,或者說詭異的微笑。
 
「喂,仙仔。」一好漢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他的身後,很小聲問:「這不會太詭異了嗎?如果有人要倒楣的話,要記得提醒一下我先跑路。」
 
秋八月這個嚴肅魔王,平時最見不得別人擾亂他工作,居然主動邀請一個外行的,天是要塌下來了嗎?
 
「等下,聖誕節都沒有放假的啊啊……」劍虎耿十八小聲抱怨,音量在他師父的聽力範圍之外。
 
這個世界很美好也很殘酷,你有表達意見的自由,也會因為表達的不夠大聲而直接被忽視。
 
 
 
 
*****
回到無風鎮後山丘陵地。
 
因為出土了重要的古物,為了避免可能的破壞,整片山丘經過考古團隊申請之後已經大致用塑膠帶和告示牌圍了起來,所幸此地氣候並不多雨,挖掘工作進行順利。
 
除了這見鬼乾冷的天氣之外。
 
劍虎耿十八看了隨身攜帶的溫度計一眼,很好,攝氏三度,時間是下午一點,聖誕節,天色昏暗,十公尺之外就得用手電筒和燈箱照明才看得清晰。
 
他師父已經被那個看起來正經八百的工作狂給拖走了,說是要去看什麼壁畫。
 
雲瀟灑、造天筆和一好漢也去了,他跟波月之刀在外頭拿著刷子刷掉那些出土文物上面的土,說穿了就是打雜。
 
「喂、見到同學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啊?」劍虎耿十八很無聊,他越是無聊就越想生事。
 
波月之刀冷酷地左右手各拿一把刷子,面前放著一堆瓶狀物,悶著頭努力刷。
 
「喂喂……」
 
波月之刀冷不防丟出一句話:「我跟你同班兩年也沒見過你主動跟我說話。」
 
「……那現在認識行了吧,同學你好,吾乃劍虎耿十八,二十歲,沒有女朋友。」劍虎耿十八覺得自己吃了個悶虧,但還算能接受。
 
「我是波月之刀,你同學。」
 
「……」劍虎忽然覺得,他應該留守博物館的。
 
這世界上有些人,會讓你覺得不知道認識比較好,還是乾脆不要認識比較好。
 
紀子焉也是同樣的想法,在真正結識秋八月這個男人之後。
 
丘陵地底下被挖出許多彎曲的通道,有些被打磨過的石塊,看得出是一幢大型建築的殘餘,造天筆等人的工作是近可能猜出這些遺跡的用途。
 
紀子焉跟在眾人身後,一邊聆聽造天筆對於壁畫內容的解讀,一邊若有所思。
 
他手中握著那塊向秋八月借來的玉石,在經過一片殘牆的時候,似乎發出了微弱的光。
 
紀子焉停步,不理會造天筆和一好漢等人還在繼續向前,他訝異地將石頭拿至眼前仔細觀看。
 
「有什麼問題嗎?」秋八月走過來問道。
 
「應該不是我看錯,這石頭……」紀子焉納悶地說。
 
秋八月伸手去碰石頭,驀地亮起一陣刺眼的白光。
 
接下來是發自地底的天搖地動。
 
「秋八月──」造天筆的喊叫聲從遠處傳來,硬生生被崩塌的土塊給截斷。
 
 
 
*****
震動過後,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秋八月聽見了男子咳嗽的聲音。
 
「紀子焉?是你在這裡嗎?」
 
紀子焉把身上的手電筒點亮,才發現他們兩人已與眾人分散在坍塌的土塊兩邊。
 
「是觸動了什麼機關吧,真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能啟動……」紀子焉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秋八月說:「靠你了,找出口。……怎麼了?」
 
秋八月正盯著他們附近的一條裸露出來的通道出神,聽見紀子焉的疑問,他回頭:「誤打誤撞,可能這還不是普通的作坊。」
 
秋八月的臉上沒有半點苦色,反而是躍躍欲試。
 
紀子焉瞧了他半晌,說:「來了就去看看吧,這種地方應該沒有寶藏,不會裝置那些要人命的機關。」
 
於是他們踏入那條漆黑的通道。
 
通道狹窄而漫長,他們注意到這條路舖有石階,顯然是前人設置的道路。
 
「通道往下……」秋八月舉高了手中的燈,石階盡頭處仍是不見底的黑暗。
 
「也只有往前走了。」來時路已經坍方,紀子焉看了看那個處變不驚的男人,率先踏前。
 
「你不怕?」男人眼睛直視黑暗,問他。
 
「我不在乎。」紀子焉說。
 
「確實,你跟文物相處的時候比跟人相處來得自然。」
 
「秋先生似乎也是同樣。」紀子焉僵硬地回道。
 
「秋某只是認為孤身一人要自在些。」
 
紀子焉笑了笑,說:「這話都是從未愛上別人的人說的風涼。」
 
「或許。」
 
通道自成階梯,底部開闊,紀子焉與秋八月兩人來到了一間封閉的石室。
 
石室約有十來坪,灰色牆面刻滿了古文字,彷彿是某種虔誠的符文,密密麻麻。而地板處推滿了腐朽的兵器,以及正中央的工作檯,完全是金屬製品。
 
「……真令人驚訝。」饒是紀子焉,見此景也要動容。
 
「究竟是誰,在這裡留下這些東西呢……。」俊美的男子訝異而小心地靠近了牆面,用手摩挲著那些古老的文字,小心翼翼地閱讀著。
 
「你發現了什麼?」秋八月看著四周,心跳有些加快,但更多是擔心眼前人的異樣。
 
紀子焉依然注視著那些文字,表情卻越發怔然。
 
「秋八月,」良久,這個美麗的男人慢慢回頭,舉起了手中的石頭,他說:「這塊玉石,上面完整的文字應該是『葬日冰映』。」
 
紀子焉握著冰色的玉石,那抹湛藍在微弱的燈光下,竟與他的眼眸折射出相同的色彩。
 
海色瞳眸的男子不可察覺地嘆了口氣。
 
秋八月沒有錯過這個男子光怪陸離的感嘆,他注視著紀子焉,等待他未說完的話語。
 
「這塊石頭,根本就不是什麼礦石或壁畫殘片。這是來自天宇的前古文明,也就是比我們所知道的歷史更早期的時代的物品。……天宇前古文明的存在說起來也是你們的功勞。」紀子焉將手電筒安插在附近的石頭縫隙,靠著牆倚坐,銘黃色的燈光映在他的臉龐,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秋八月也坐在他的對面,道:「不錯,我們認為天宇的前古文明因為某種不明的原因而盡數毀滅,有人說是因為天候的急遽改變,或是隕石撞擊,就如同恐龍絕種的過程。但這些說法都只是臆測。」
 
「也許……我們現在距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
 
紀子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冰玉,語氣中掩飾不住訝異和嘆息:「『葬日』與『冰映』,分別是兩把古代兵器的名稱。根據流傳下來的壁畫和神話敘述推論,該是古代的兩位神衹所有。」
 
「神話?你的意思是,天宇最早的文明流傳一些關於『仙人』的傳說,正是傳達前古文明的資訊?」
 
「嗯。」紀子焉説:「一般都認為前古文明和通用說法裡的古代沒有交流,但也許不然。古代壁畫曾有提到兩位神祇的天地大戰,內容是說,曾經有能為足以毀天滅地的『高人』和『神人』,他們因為某種原因而戰鬥了數天數夜,最後毀滅了大地,使得文明盡滅。」
 
「雙神大戰?這我也聽過,」秋八月挑了挑眉,「然而這樣就毀滅一塊大陸,純屬無稽。」
 
紀子焉看了這個男人一眼,道:「神話通常帶有比喻,所謂的雙神大戰也可能是別的事情的隱喻,像是兩塊行星大小的隕石對撞等等。重要的是,前古文明確實一夕覆滅了,而天宇大陸上的文明又倒退回到數萬年前的石器時代,這是不爭的事實。」
 
「你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太信這種說法。」秋八月仍是挑眉,「把我當孩子耍嗎?」
 
紀子焉冷笑:「不然?我告訴你雙神大戰是真的你信嗎?」
 
有些事情之所以不能揭露,不只是它將要打破傳統、駁斥道德,更是關乎人類賴以生存的價值存廢。
 
「信。」
 
「………」紀子焉的表情就像從考古現場挖出一台液晶電視。他不能否認這個男人率直的反應令他訝異。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秋八月卻是困窘了。這個一向鐵齒的無神論者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相信他人,卻不能反駁自己對於紀子焉的話毫無頭緒的信賴。
 
他嘆了口氣,說:「我懷疑,你我到了此地非是巧合。」
 
「…還記得你們看到的不明符文嗎?」紀子焉將手中的玉塊拋給他,起身將手電筒拿起來。
 
「記得,而且這些符文刻滿了我們四周的石壁。」秋八月很不耐煩,紀子焉那隱瞞了許多事情的態度讓他不太高興,他不知道紀子焉在隱瞞什麼,心中燃起了無名怒火。
 
「這根本不是符文,」紀子焉扯了扯嘴角,在秋八月訝異的眼神中露出肅然的神情,他將燈光照向牆面,指著對秋八月說:「這是加密文字。」
 
「那又如何?回去找造天筆破譯…」
 
「我會。」
 
秋八月話沒說完就讓紀子焉打斷。但紀子焉卻讓他更加驚訝了。
 
紀子焉拿著手電筒照亮石室一角,淡淡唸道:「虛海浸世,烽火尚息。雙神決裂,天地撼動。鬼禍之年,應天者為解血月之災,……玉宇為之敵。日月無光,分疆裂海。雙神戰三年,舉世劫毀,混沌不明。」
 
「……爾後風衰,玉宇同凋,留其器。吾鎔鑄神兵,葬日為心,冰映為體,刻其所見,願此劫為戒,後世為鑑。……記錄這段歷史的人,署名是……鍛造師藥叉共王。」
 
紀子焉將手電筒湊至石室中央的一處凹陷,撫摸凹陷的區塊道:「這就是你手中玉石原本放置的地方,那是兩把傳說中的神兵…鎔鑄而成的鑄塊。」
 
秋八月十分訝異,他仔細觀察著那塊紀子焉說是署名文字的地方,道:「藥叉共王是傳說中飛凡塵的武神,因為斬除惡鬼帝釋天而留名,沒想到居然在這裡證實了他的存在。」
 
紀子焉沒有回話,他覺得奇怪而回頭去看,卻發現紀子焉靠著牆縮在地上,難過地握著自己的頸部,似乎無法呼吸。
 
「紀子焉!」
 
變數忽生,秋八月快步扶起他的肩膀,男子睜大藍眸似乎想說話地張了張口,卻被阻斷似地無法發聲。
 
「紀子焉!你能呼吸嗎?」
 
「……」
 
紀子焉無法回答,秋八月吸了口氣,捏住他的頸子,唇瓣貼上唇瓣。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焦急的男人不斷吸氣、將新的空氣送入紀子焉的氣管,一次又一次,彷彿時間是停止不動一般,這相貌精緻的男子的臉龐因為缺氧而漸漸發白,那對海色的眼眸漸漸失去焦距。
 
「撐住!」秋八月抓緊了他的肩膀,繼續拼命的往他的口中輸送氧氣。
 
秋八月瘋狂地重複渡氣,不見好轉的紀子焉讓他心跳狂亂,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心焦,不單純只是為了一個不相關的同業,更因為是那個讓他感到莫名心悸的男子。
 
……紀子焉的唇瓣比想像中更加柔軟,兩人之間瀰漫著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秋八月意識到的時候,懷中的男子已經恢復呼吸,但唇卻沒有分離。
 
手電筒掉在地上,視線不清,在昏暗不明的石室裡,紀子焉慢慢睜開眼,對焦,看見那個吻他的男子,以及灰眸中火燄般的渴望。
 
那雙湛藍的眼眸裡有些訝異,有些掙扎,以及…縱容。
 
秋八月感覺到懷中的身體忽然緊繃,隨即頹然似地放鬆。他狀似嚴肅低聲問:「你討厭我?」
 
「…我討厭開玩笑。」紀子焉悶著頭吐出這樣的話,掙開了他的懷抱,道:「秋八月,你把那塊玉石放回那凹槽試試。」
 
「咦…」秋八月將玉石嵌入牆上的凹洞同時,彷彿觸電般一幅影像流入他的腦海。
 
這個男人訝異地後退了一步,「這是……」
 
一位面容俊秀的長髮男子,懷抱著兩把兵器,佇立在傾頹的石礫中。
 
男子的額心有著金色的烙痕,他彷彿看見了秋八月,對他微笑道:
 
『好友,久見了。』
 
 
四週傳來石塊崩塌的聲響,紀子焉一把將他拉走。
 
「是通道,離開!」
 
 
 
*****
 
 
「大概是俗稱的『撞邪』。」帝釋鳧徯天聽了青年的敘述,扶了扶眼鏡,微笑地評論。
 
「也就是我見鬼了。」青年才剛剛醒來,流了滿身汗。他從床上坐起,一邊用手指梳理著睡捲的長髮,一邊搖頭:「不過,怎麼覺得鬼的長相跟我一模一樣啊…」
 
三天前,殷無極一如往常努力對著筆記型電腦進行他的翻譯大業,彷彿聽見誰呼喚他的名字。這個青年神差鬼使地回頭,與他相似的人影映入眼簾,便毫無緣由地倒下了。
 
接下來是高燒不退,幸而他人住在帝釋鳧徯天家裡,才沒演變成孤獨死在自家一週之後才被人發現的社會案件。
 
三天前,正是紀子焉與秋八月觸動考古地暗藏機關的那一刻。
 
不知其所以然的青年自然是沒將兩事連結在一起,否則必然有前世今生孽緣不解的胡亂感嘆。
 
須知殷無極這輩子最大的孽緣就在身邊呢。
 
 
 
另一方面,造天筆緊急找來的消防隊和挖地怪手在另一邊崩塌的地區挖半天,也沒想到這兩個傢伙會如此幸運逃出生天。
 
「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造天筆看見秋八月老神在在地牽著紀子焉的手,從考古地另一邊的丘陵出現的時候,除了鬆口氣,也注意到了那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化。
 
紀子焉很警覺地甩開了秋八月的手,往前走了幾步拉遠距離。可惜動作不夠快,所有人都看見了。
 
「紀子焉!」那個男人不顧眾人興味的眼光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那間石室的事情……」
 
「你才是挖掘主持人,要不要公開由你決定吧。」
 
「……你沒有別的話要說?」那個男人的臉色有些沉,他的視線牢牢鎖住紀子焉,這讓紀子焉有些不自在。
 
「……我不在乎過去。」
 
「然後呢?」
 
「也不想被過往所束縛。」
 
「然後?」
 
面對秋八月的步步進逼,紀子焉冷酷的臉上有些不自然的紅艷。
 
「……剩下的事,我想等下次獨處的時候再說。」男子露出了一個狡猾的微笑。
 
「你家的電話和地址?」
 
「這種事情你不會查嗎?」
 
「你的休假時間?」秋八月老神在在,說:「我先預約。」
 
「……下個周末。」
 
紀子焉半著字也不想說了,他紅著臉,快步邁向夕陽餘暉中的小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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