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 133479

    累積人氣

  • 16

    今日人氣

    4

    追蹤人氣

[赭墨] Rebellion 4完

Rebellion
文/司藍
 
 
 
手腳像是被沼澤的泥濘給糾纏,他的四肢沉重,頭腦卻漸漸清醒。
 
他在做夢。
 
關於很久很久以前的夢。
 
夢中有紫色衣衫的首領,那個人有美麗的純白羽翼,性格卻比誰都要更加成熟穩重。
 
那個人不在乎種族問題,收留了年幼的自己,讓自己有了棲身之所。
 
數十年間,在白翼族中長大,待在那個人身邊,作為他的輔佐。
 
他總是注視著那個人的背影,華貴的紫色掩蓋不住的淡然,與圓遠的面容。
 
「蒼……那個惡魔族,在西邊山頭。」
 
「我明白。」
 
「你不去見他嗎?」
 
「塵音,你認為我與他會是朋友?」
 
「我以為你比較喜歡他,而不是棄天帝。」
 
「鬼靈精,你又知道棄天帝的事情?」
 
「哎呀,我是醫官耶。醫務塔一向是八卦的集散地。」
 
「好吧,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見面。」
 
………
 
 
他以為這平靜而悠長的日子將會持續下去。惡魔族或是黑翼種,都不會改變他的生活。
 
他想,蒼那樣的人,就算天塌下來了,也不會傷害到分毫。
 
於是他向蒼辭別,偽裝成人類,前往大陸遙遠的東方漫遊。
 
然後他認識了伯藏主,東方人類的王族。
 
那對瞇瞇眼實在給他不少熟悉感,他們很快成了好友。
 
東方的人族世界都是新奇,他與伯藏主兩人踏遍山脈與平原,在雪山迷狂中吟唱詩歌,在暴雨的山洞醉飲酩酊。
 
每一個文明都是那樣的偉大繁複,他在東方,轉眼就停駐了數年。
 
直到黑翼一族的軍隊吞滅白翼的消息傳來,毫無預警的雨夜,伯藏主將第一手情報轉達給他。
 
他隱隱約約知道此事與棄天帝脫不了干係,但是蒼並不曾告訴他理由。
 
他急忙趕往白翼故鄉,眼中所見,卻是陷入火海中的首領之塔。
 
他在綿延的火焰中看見巨大的黑色羽翼,他知道那是棄天帝──黑翼族奉為神祇的首領。
 
他不認為白翼是解散了,更不認為蒼居然拋下族民失去蹤影。
 
黑翼族的野心很大,他們吞滅白翼,似乎還打算拿下惡魔族,對大陸上的其他居民形成威脅。
 
人族決定西進,伯藏主告訴他。
 
「你願意幫助我嗎?好友……」
 
記憶中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找不到路,在耳際迴迴盪盪。
 
 
 
 
之四、叛亂
 
 
「嗯……」
 
墨塵音發出輕輕的呻吟清醒過來,發現自己仰躺在男人的臂彎中。
 
「你醒了。」赭杉軍手臂支撐著他的肩膀,將他扶起靠坐在床沿,遞上一杯清水。
 
「……什麼時候了?」墨塵音默默接過水,也不看那個臉色愧疚得發白的男人,逕自轉過頭去看窗外。
 
天色晦暗,自露台望出去,城中的各個塔樓燈火輝煌,隱隱有人聲鼎沸。
 
「中夜將至。」赭杉軍回道,見到墨塵音側首,白皙的頸子上浮現淤紫的抓握痕跡,又感到心底一痛。
 
「……人族的軍隊在城外百里處集結,似乎在等待什麼。」
 
赭杉軍無話找話,說道:「王上下令兵士備戰,人族一有行動,會戰是難以避免。」
 
「你認為黑翼會輸?」
 
「不認為。」赭杉軍毫不猶豫。
 
「……是嗎?」墨塵音抬起眼注視他,一張精緻的臉在燈火背光處顯得病態而蒼白,他的雙手握著陶瓷杯身,手腕上依然扣著那金色的鐲子,此時此刻,那樣的箝制顯得可憐又可笑。
 
赭杉軍心裡想著,不管眼前的人有什麼異能,又是如何在魔化的自己手中存活下來,他總是被自己折磨得隨時可能死去。
 
如果墨塵音死了,那麼施加枷鎖與否,還會有差別嗎?
 
心念電轉,身體發在意先,鏘鐺一聲,金屬物品落地。
 
「我想,沒有了這個,你才能夠保住性命。」收到墨塵音訝異的視線,赭杉軍握著那解開術法桎梏的皓腕,堅定握住。
 
「赭杉……」墨塵音閉上了眼,再度睜開,欲言又止。
 
那一瞬間,墨塵音的眼眸閃過一抹青瓷的藍,艷色絕倫。
 
有一股無形的氣場,以靜止的青年為圓中心快速擴散,穿越露台與窗戶,穿越王都的高塔,向原野疾馳而去。
 
赭杉軍沒時間思索這件事。因為東方城牆烽火台處衝起火紅色狼煙。
 
墨塵音下了床走近露台,他的衣衫早先讓赭杉軍穿著整齊。
 
他們都看見了那預兆著軍隊進發的訊息,卻是各自不同心思。
 
「人族的軍隊往塔城進發了。」赭杉軍說。
 
「你不去嗎?」墨塵音與他並肩而立,望著遠方,問道。
 
「你呢?你不走嗎?這種時候,要逃離王都並不困難。更何況,金鎏影會特地把封印放在你身上,必然有理由。」
 
「可是,你把鳥兒拔去翅膀,再放回野外,這也是一條必死之路。」墨塵音坐上露台,遠方帶著烽煙的狂風吹過,他的衣領獵獵紛飛。
 
背對火光,他對赭杉軍揚起笑。
 
「你不是鳥。」赭杉軍斬釘截鐵。
 
「可是你捨不得殺我。」
 
「──魔化的我可能會。」
 
「那、你就控制他,像下午一樣。」
 
「那只是巧合。若不是紫荊衣的阻止,我……」
 
「只是巧合?」墨塵音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他忽地雙手摟住赭杉軍的頸項,仰頭吻住男人訝異的唇。
 
那是一個極為挑逗的吻,像花瓣柔軟的輕觸,隱隱約約的馥郁芬芳,引人沉迷。
 
赭杉軍情不自禁地環抱住青年纖細的腰身,拉近彼此的距離,他的心跳逐漸加快,不斷感到燒灼的熱,在墨塵音腰背處游移的手掌伸出刀鋒般的漆黑指甲,幾乎要刺入青年的背脊。
 
青年吻著他,主動伸出靈巧的舌,在男人乾旱的唇上輕輕舔過。
 
冰藍色的眼眸透過長睫,望進那亮起逼人血光的眼睛,他毫不猶豫地說:「赭杉,我喜歡你。」
 
赭杉軍如遭雷擊,睜大了漆黑的眼珠,想要把語出驚人的青年給瞪出一個洞來。
 
「赭杉?現在是赭杉沒錯吧?」墨塵音笑了,他抬起手在震驚的男人眼前揮了揮,那微笑中有風神如月,有日光送暖,有清澈的了然。
 
「這…怎麼回事?」赭杉軍不敢置信,他舉起自己的手掌,瞪著尖銳的指甲和黑色的頭髮,猛看。
 
「就我所知,只要成功控制一次,就會一直成功下去。」墨塵音跳下露台,走進書房裡,出來的時候手上抱著他寶貝的七弦琴。
 
這是他首次在魔化狀態仍然保有自身的意識,也是首次,他彷彿看見另一個人格的記憶在腦海中紛紛浮上檯面。
 
赭杉軍仍然佇立在原地,他雙腿硬如石像,他靜靜地感到混亂,他的腦中滿是墨塵音被壓制在自己身下被殘忍對待的表情。墨塵音抱著琴走回來的時候,赭杉軍的臉色已是一片慘白。
 
墨塵音走近僵立的男人,微涼的手掌慢慢撫上男人的臉,輕聲說:「別這樣看著我,赭杉,你看起來身體裡好像沒有半滴血似的。」
 
「塵音……吾很抱歉。」
 
「…不,沒關係,就當作是我應得的吧。」墨塵音苦笑說。
 
「你沒有做錯什麼。」
 
「或許,下一刻你就恨不得殺了我。」
 
「我永遠不會!」赭杉軍堅定地回答。
 
墨塵音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微笑,他轉頭去看露台外,兩條黑影在帶著硝煙味道的夜晚疾速飛馳而來。
 
「金鎏影、紫荊衣。」墨塵音側身讓兩人進入房內,自己卻佇留在露台邊。
 
「赭杉!」紫荊衣一進入劈頭便說:「人族的軍隊朝王都進發了,來得很快,全軍備戰,我們必須到防務位置……赭杉,你能控制魔化了?」他愣住了。
 
「嗯。」赭杉軍點頭,心念一轉,回到正常狀態。
 
金鎏影沉默看著這一切,問:「怎麼辦到的?」
 
墨塵音沒有理會三人的對話,他眺望著遠方軍隊開拔驟起的火光,以及黑翼軍團在城門集結的黑影,喃喃說道:「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
 
金鎏影注意到他的異狀,問:「怎麼回事?」
 
墨塵音回頭看了紫荊衣,眼中再度閃過奇異的藍色,他抱著琴,從露台一躍而下。
 
「塵音──!」
 
赭杉軍率先衝了出去,但遠遠不及引力快速。
 
塔樓極高,金鎏影與紫荊衣二人看著赭杉軍振翼下飛,眼看就要鮮血飛濺。
 
但是墨塵音並沒有墜地,他在赭杉等人的注目中,身影忽如飄葉,在墜落的半空中,背部伸展出一對半透明的雪白羽翼。
 
憑空、全無預兆,羽翼通透,彷彿幻影般的羽毛在半空中散開,如雪花紛起。
 
「這是……」赭杉軍驚訝地抓住一片飄來的羽毛,看著它在手中消失蹤影。
 
「幻翼!居然是個幻翼!」紫荊衣跳了起來,抓住金鎏影的衣領大聲地說。
 
 
墨塵音垂直飛上高空,他面無表情掃過城門的黑翼軍,手指輕撥琴弦,一股無形氣場壟罩了城門處的黑翼軍團。
 
「道音十界!」
 
氣流以他為中心散發出去,城池在那一瞬間彷彿空無一人,所有流動的時間在一瞬間停滯,無論守門者或是奔走的侍從,皆被一股溫和又強硬的力道給凝結在空氣中,活生生送進了夢鄉……
 
 
「糟了!」金鎏影看著這一切,不可置信。
 
遠方人族大軍近在咫尺,城門的守軍此時全倒,王城危矣!
 
「紫荊衣,你能拿下他嗎?」金鎏影展翼,他抓住紫荊衣的手,問道。
 
紫荊衣盯著他看,緩緩開口:「不行,他的周圍有結界,你知道,我非得接觸到對方才能癱瘓異能。」
 
「這……」金鎏影心下著急,赭杉軍有些失魂落魄地飛回來,注視著高空之上,無法靠近的藍髮青年。
 
 
墨塵音雙手抱琴,墨藍髮絲無風飛揚,在無月之夜,他手中浮起熒魅之火,往城中的各塔樓拋去。
 
他沉默地注視著,那些小小的火苗碰上了塔樓,竄起紅艷的火柱,一時之間,措手不及的黑翼紛紛逃出,塔城一片慌亂。
 
 
…片刻前說愛著對方,下一刻立即轉為背叛。
 
他回頭看著那個紅髮的男人,對方也注視著他,那雙總是透露著誠懇的眼眸中只剩下陌生的驚愕。
 
他們之間似有無法跨越的鴻溝,甚至,墨塵音心想,或許這個人會從此恨他。
 
墨塵音嘆了一口氣,他飛回赭杉軍在的露台。
 
他想跟那個人說些什麼,在離開這裡之前,在他們永不見面之前。
 
「赭杉……」墨塵音走向他,頭一次開口卻不知道能說什麼。
 
 
紫荊衣無聲無息從他的身側撲過來,宛如猛禽獵物。
 
他防禦不及,被撲倒在地上。紫荊衣用膝蓋頂著他的腿,兩手跩住他的手腕。
 
「幻翼,你是神族跟白翼的混血種!可你竟是人族的間諜?」金鎏影瞪著他看,那種木然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憤怒的情緒。
 
「城門的那些黑翼只是先遣,主力還在棄天地的黑塔,你讓他們傾巢而出,目的為何?」當作墨塵音默認,金鎏影皺眉。
 
「你還知道什麼?」墨塵音抬頭問他。
 
「我們還知道你不肯告訴我的。」紫荊衣冷冷而笑,他死抓著墨塵音的手,只要抓著不放手,所有的異能者都會被壓制,包括墨塵音,這個難得一見的幻翼。
 
「赭杉,把封印給我。」金鎏影回過頭,紅髮的男人還僵立在原地,臉色深沉,看不出表情。
 
「就算現在殺了我,事情也不會有差別了。」墨塵音說,他望著王都正中央的黑色高塔,傳來了野獸般的長嘯。
 
「赭杉,封印!」金鎏影不理會他,但赭杉軍動也不動。
 
「放他走吧。」紅髮的男人忽然說道。
 
「赭杉……」金鎏影皺眉。
 
赭杉軍轉過頭,往裡面走了兩步,他的長髮已經成了黑夜之色,聲音低沉:「對你,吾亦心存愧疚。此次償還,終不相欠。」
 
「……」紫荊衣看著同伴,很乾脆地放開了手。金鎏影皺著眉頭,一語不發。
 
墨塵音起身,看著赭杉軍的背影,最後還是說:「你們離開戰場吧。混血的你們,縱然為棄天帝賣命,也永遠不可能得到黑翼的認同。」
 
墨塵音抱著琴,轉身揚翼就要飛離。
 
「你要去哪裡?」紫荊衣問。
 
「救人。」
 
「找誰?」
 
「……蒼。」墨塵音低下頭,小聲地說。
 
「白翼的首領?他失蹤幾年了吧,怎麼會在王城裡?」紫荊衣疑問。
 
「…蒼沒有失蹤,他被棄天帝秘密俘虜,應該帶進這裡了。」墨塵音看了看遠處城門,從黑塔趕來的援軍與人族軍隊短兵相接,火光將黑夜映得詭譎凶險。
 
「……那你就去吧,反正我不喜歡棄天帝那個傢伙。」紫荊衣聳了聳肩,「他的寢殿在中央區,就是那邊黑塔最上層,你要找的人應該也在。…如果活著的話。」
 
「蒼會活著。」墨塵音堅信。
 
「如果我們有機會再見面……」紫荊衣看了看赭杉軍的方向,說道。
 
「再見了。」墨塵音打斷了他的話,躍出露台。
 
幻翼開展,在夜晚中彷彿一片虛影,如夢似幻。
 
 
 
 
Rebellion The End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