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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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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雪] 契機 再生6

6
 
 
終年白雪紛起的高聳山脈,出現了兩種不同的行走痕跡。
 
一者輕巧,在雪地上僅留下模糊的印子,一者紮實,一步一腳印顯示來者的強烈存在感,兩者,皆是蜿蜒,漫佈,交錯在無人行過的積雪上,頗顯蒼涼。
 
綠髮的少年找到久未曾來訪的山洞,心裡頗多感嘆。
 
「九峰蓮滫……真令人懷念。」
 
紅髮魔將亦步亦趨,他冷漠的金眸中映著少年向坐化的佛者行過禮,魔將逕自靠在洞壁,未發一語。
 
倒是劍雪無名像是個久未歸家的孩子一般,四下張望,最後將目光駐留在那一泓清水蓮池。池中已無蓮,但人在此地,依然冷香流轉。
 
「哎……」與其說是嘆息,少年聲調中的哀怨還多了一些。
 
「現在想想一蓮大師的建議果然是正確的……」少年盯著池中自己的倒影,欲言又止。
 
當年一蓮托生轉生予他的粗硬的綠髮沒了,變回柔軟如絲緞般的長髮,原來平凡的相貌沒了,變回魔族那略顯豔麗的細緻輪廓,肌膚異常白皙,更映襯著額心的火焰紋章的妖異美麗。
 
雖然並非不習慣鳩槃神子的原本面目,但他性格恬淡的部分總是埋怨著這過度令人側目的面容。
 
只有那雙湛藍的眸子,始終如一。
 
「汝特地來九峰蓮滫,應非為此。」吞佛發話,他並不覺得少年這樣有什麼不好。
 
少年的目的是治療自身的功體。
 
注意到吞佛的疑問,劍雪無名抱膝坐在蓮池邊,一手探入池中清水,道:「此地有匯聚天地靈氣之效,否則高寒雪山,怎有可能保持一池水而不凍,更何況養蓮。這蓮池,便是天與地靈氣交會之處。」
 
吞佛不語,看此情況,少年似乎打算坐在池邊不動,這樣就有修復功體的效果嗎?
 
 
劍雪無名一手浸在池水中,另一手撐住了臉頰,他不慌不忙地開口:「吞佛,吾知曉你的想法不單純。你的目的是什麼?顛覆魔界嗎?」
 
吞佛心頭一動,轉移話題。
 
「那麼,汝呢?汝可能在魔界魂飛魄散,甘心嗎?」
 
「激將法對吾沒用,」少年忽地露出一個凜然的笑容,他輕聲道:「也許吾根本不願復生。魔界並沒有故鄉的感覺,吾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對待此處……」
 
「或許,這便是汝不像個魔的理由,汝不適合魔物的生存方式。」
 
「吞佛……現在的你,也不像。」
 
「你和吾不同,生存方式和態度都差異很大。」劍雪無名無意識地玩弄著男人火紅的頭髮,慢慢地將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傳達給吞佛。
 
「到了現在重新醒來,吾明白你與當時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異度魔將,或者吾所信賴的北域劍客封禪,皆不是同一人。」他輕輕笑了笑,移開的目光中有著澄澈的感傷:「時間就是如此公平,能準確得讓所有東西都老化和傾倒,無論當初我們是珍惜還是輕鄙。」
 
男人默默不語地握住少年放在身側的手指,觸感是一片不可思議的冰涼。
 
「但是見到你之後,吾亦明白,你與他之間,有一樣東西依然未變。」劍雪伸出手覆上男人的手背,他抬眼望進男人毫無隱藏的金眸:「寂寞。或者說,你仍不知曉自己因何而戰,為何而生。」
 
「吞佛童子以任務為最優先,一劍封禪以恣意行走江湖,那都不是本意,只是順從現狀的無奈。封禪曾經沒有令他珍惜的事物,劍雪無名……當初的吾,也只是發現了這個事實罷了。」
 
「汝就如此確定?」
 
「如果封禪真懶於應付那孩子般的劍雪,那大可走人。畢竟在遇見劍雪無名之前,他根本不住在冰風嶺,而是四處漂泊著。」劍雪綻開了笑,彷若天空降下的輕軟雪花。
 
「當初是你做了吾的天,現在…吾覺得自己可以作為你生存的意義。」
 
「而且不會比你早死。」綠髮的人兒還不忘補了這一句。
 
「生死的意義是什麼?或許吾能夠回答了。」劍雪無名輕笑,道:「那就是為了一劍封禪,吾永不相見的朋友。如果是為了他,這些都不重要。」
 
「為了他人?這值得汝犧牲嗎?汝確信他將不會背叛汝,在汝最無助時予汝一刀,在汝最受傷的時候挖開傷口?」
 
「就像你這樣?」此話一出口,魔的金眸倏地變冷了。
 
他的自我控制修為過人,紅髮魔將不怒反笑,他伸出雙掌捧住少年的臉龐,道:「不錯,傻劍雪。」
 
「這不是真話。」劍雪無名動搖著避開魔咄咄逼人的視線,他執意著想解釋什麼。
 
「吞佛童子為了完成任務必須不擇手段,為了在圓教村勝過吾,那是你唯一的辦法。」
 
「汝如何確定,吾現在就非任務考量?」
 
他惡質地反問,他看著為了自己而慌亂的少年,他揚起勝利的微笑,他發現逗著這可愛的少年能帶給他莫名的開懷。
 
「吾‧確‧定。」
 
果然如他所料,少年一字一頓,生氣了……
 
 
 
「吾是認真的,而你絕對瞞不過吾。」劍雪無名轉過頭來注視吞佛,那眼神中的湛藍如廣袤之海,既堅定又認真。吞佛那瞬間怔住了,他發現自己陷落在那抹無暇之藍,無法移開視線。
 
那是令人無法直視的美麗,超越慈悲的廣大溫柔,超越了空靈的再度入世,這或許就是所謂真正的強大。
 
劍雪無名。鳩槃神子。以何為名,在此刻之後,再也不重要。
 
 
「…吞佛,吾想喝酒。」
 
紅髮魔將聞言,像是看到怪物一般轉頭看他。「雪山之上,何來酒水?」
 
「以你魔界第一戰神之能,區區數壇酒,怎麼可能做不到呢?」劍雪無名給他一個挑釁的微笑,道:「吾在此等你。」
 
少年目送紅髮魔將化光離去,唇邊勾起一抹苦笑。
 
那個盯上他的人陰魂不散,這趟休養功體的行程阻礙算是頗大。
 
才想著,一抹藍影出現在九峰蓮滫外頭。劍雪無名低嘆了口氣,起身踏步而出。
 
「伏嬰師,不在魔城效力,倒是有空打探吾的行蹤了?」劍雪無名掃過戴面具的男子以及其手下,冷淡道。
 
「神子殿下擅出魔城,女后震怒,下令捉拿您回去。」藍袍男子露出愉快的笑容,道:「也虧您有本事,竟然數次讓吞佛童子不察。」
 
「重點是,你能如何?」少年掃過周遭魔兵,淡然說:「就憑這些人,吾還不放在眼內。」
 
「親自捉拿高貴的殿下,伏嬰師與有榮焉。」面具後的臉透出殺意,伏嬰師抽出符紙,喚出兩座式神。
 
少年冷靜持劍,他定定看著伏嬰師,道:「縱然功體低微,但吾只要繞過式神,直取術者,此術便破。你還是與千年之前相同,盡練一些便宜術法。」
 
「那麼神子殿下,吾看您之能耐。」藍袍男子譏誚地說,驅動兩尊式神往少年攻去。
 
劍雪無名面對兩尊以力克巧的式神,並不強攻。他持劍閃身,欲找出可以直取式神後的伏嬰師的路徑,一時之間攻守糾纏。
 
纏鬥方休,劍雪無名忽然躍身一閃,蝕心魔火自他的身後擊出,與閃避不及的式神衝擊出火海。
 
劍雪無名的眼神彷彿看著一個陌生人般,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注視去而復返的紅髮魔將,道:「哼,你追來了啊。」
 
吞佛童子聞言瞇起了金色眸子,朱厭揮出,與少年之劍相接,凡鐵之劍登時斷裂,而朱厭順勢刺穿少年薄弱的右肩。
 
豔豔的血液濺滿吞佛的衣物。劍雪無名眼中有些不可置信,但隨著利刃抽出肩膀,他無法控制地往後倒去。
 
 
「戰神的冷酷無情,真是令人訝異。」伏嬰師掃過幾乎將魔將白色衣袍徹底染紅的鮮血,意味深長地說。
 
「女后之命令,僅是帶回『活口』。」紅髮魔將穩穩接住倒落的少年,順手點下了昏穴,漠然轉身,那話中的冰冷令人不寒而慄。
 
就這點執著而言,吞佛童子與伏嬰師並無不同。
 
他們都追尋著那青色的純真靈魂…
 
傷害、戰鬥、在所不惜…只求那人最終能留在自己身邊。
 
如果得不到,那就毀滅。
 
極端的愛恨──這便是魔。
 
 
「將人帶走。」藍袍男子冷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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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嬰師操控兩具式神,將劍雪的身體嵌在破損的龍紋石壁上,落下鋼鎖的剎那,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伏嬰師冷笑著伸手勾起少年的下顎,少年已然失去意識,伏嬰師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無暇的臉龐,自語:「我贏了,神子殿下。」
 
「唔……」劍雪無名胸口傳來灼熱的刺痛,他長睫微動轉醒過來,赫然發現伏嬰師站在自己面前。他的上衣在先前與吞佛的追逐戰鬥中早已殘破,雙手腕被拉高,用巨大而沉重的鎖鏈扣在石壁上,手腕不堪重負而勒出淺紅色的印子。
 
「你…伏嬰師?」劍雪錯愕而訝異地看著那張面具,面具下的嘴唇揚起一抹勝利的笑容。
 
「神子殿下,您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呢。」見到少年醒過來,伏嬰師停下了手中的朱筆,他彎下身伸手扣住少年的臉,冷笑問:「身為階下囚,感覺可好?」
 
少年雙手被制,只能讓對方為所欲為。但他注意到這個地下洞窟,正是過去鳩槃神子御使魔龍的法陣所在,他腦中充滿疑問:「此處是魔龍陣法,你將吾帶來此處,有何目的?」
 
「你說呢?」
 
「…魔龍已死,伏嬰師,再做任何努力已經無用。」少年的海色眸子緊盯著那張面具,冷然道。
 
伏嬰師聽見他的話大笑著放開了他下顎的鉗制,起身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的模樣,「喔,神子殿下,還記得你之魔胎有何能力嗎?」
 
劍雪皺了皺眉,眼前的人故做高深莫測,讓他厭惡。
 
「…什麼意思?」
 
「空間轉移,不是嗎?」伏嬰師舉起手中的朱筆,對他說:「神子殿下就是復生魔龍最好的祭品,或者說…神子殿下可以成為火焰之城的魔龍。只要你的靈魂灰飛湮滅,」朱筆在劍雪胸口輕輕一點,劍雪頓時感到灼熱的痛楚自朱紅染料處蔓延開來,少年疼痛地皺緊了眉,而伏嬰師不為所動,
「神子殿下,你的身體就是魔龍復生的器。」
 
「什麼……」聽見伏嬰師的話,少年驚愕抬眸,卻看見一雙怨毒的眼神,在男人的面具下透出來。
 
「所以,」伏嬰師好整以暇繼續以朱筆沾上艷紅的顏料,「伏嬰師必須完成女后之令,完成魔龍化陣。也就是神子殿下身上的陣法,請神子殿下配合。」
 
男人口中的『女后』二字讓劍雪不敢置信地露出訝異的神情,但朱筆再度觸上少年白皙的胸口,留下宛如刺青般蜿蜒曲折的血色符文,每一筆都是針刺般的疼,少年閉上眼,咬著紅唇,不讓一絲呻吟溜出口,但也因此痛得冷汗涔涔,纖細的身子輕輕發顫。
 
「哎,忘了說明,」伏嬰師落了數筆才想到似的,他探手輕拂劍雪因疼痛而冰冷的額際,慢慢在少年的耳邊說:「魔龍化陣,是以魔龍之血脈為引,沾上此血,會引發灼燒般的痛楚,神子殿下您得忍住啊。」
 
「你這……」劍雪猛然睜眼,海色眼眸中透出殺氣。
 
「好吧,為了避免神子殿下的尊貴身體有恙,伏嬰師特別準備了此物。」男子面具露出陰森的笑容,自袖中取出黑色小瓶,拔開瓶塞,另手扣住少年下顎。
 
「吾不要,住手!」劍雪無名掙扎著想甩開伏嬰師的手,但伏嬰師卻是打定主意,將瓶中的液體全數灌入少年口中。
 
「咳咳……你給吾喝了什麼?」液體入喉的瞬間如火燒般,少年一陣嗆咳,冷然質問伏嬰師。
 
「可以替神子消減痛苦的藥,俗稱情藥,」伏嬰師重新舉起朱筆,一手按住少年單薄的肩膀,笑道:「副作用是……神子殿下恐怕需要紓解慾望了。」
 
劍雪無名睜大了湛藍眼眸瞪著他,語氣中視滿溢的冷怒:「……伏嬰師,你欺人太甚!」
 
「伏嬰師是為神子殿下著想,真是誤解。」滿意地看著劍雪無名潔白的臉頰上逐漸泛起紅暈,伏嬰師繼續書寫陣法符文,每一筆落下,都引來少年生澀的顫抖,疼痛加諸在少年纖細的神經上,漸漸轉化為無可名狀的奇異感受,而少年被藥效影響,神志愈發模糊不清。
 
「…啊啊……」
 
冰冷的洞窟中傳來低低的喘息,少年身上泛起櫻色,被死死箝制住的雪色肢體徒勞掙扎著,伏嬰師注視著漸漸失去理智的少年,嘴角笑容益發猖狂。
 
「化陣完成了,神子殿下。」此時少年胸口出現了一幅血紅的陣法,宛若刺青般烙在白皙的皮膚上,櫬著那張無助的容顏,和低低的喘息,伏嬰師心口一動。
 
「果然不愧是高貴的神子殿下,就連成為狼狽的祭品,都能令人動慾……」伏嬰師低喃,撫摸少年美麗的頸項,他傾身吻住少年柔軟的唇瓣,偏低的體溫因為藥性發作,成了一片火熱的燙。
伏嬰師冷酷地注視少年在自己掌握中的微弱掙扎,一股勝利的慾望升起,他無端滿足。
 
此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伏嬰師,陣法完成否?」來者如烈焰張揚,聲調卻是冷靜。
 
「是。」
 
「女后要汝前往覆命。」
 
「明白。」伏嬰師轉身,與吞佛擦身而過,低道:「神子服了媚藥,若無紓解,十二時辰內必將慾火攻心,功體大損。如此機會,算是便宜了。」
 
金眸聞言,剎那收縮如針尖。
 
 
「劍雪……」伏嬰師走遠後,紅髮魔物來到少年面前,輕聲喚他。
 
少年腦中一片高熱,他勉力睜開難以聚焦的眼眸,看見一襲白衣,與紅髮。但是他已然開不了口。
 
然後少年感覺一股冰涼包圍住自己,身上的燥熱減緩,和低沉而憐惜的話語:「吾現在便救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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