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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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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雪] 契機‧再生 5

5
 
 
 
 
封禪,你記得吾,對吧?
 
在吾迷失於過去的時候,你不曾忘,而現在吾找回了自己,更不會放任你輕易忘去。
 
毀去了對吾的記憶便是毀去你自己。
 
 
 
劍雪無名獨自佇立在無人的校場。
 
不遠處火焰之城熊熊燃燒的熱度宛若另一個太陽,取代了魔界晦暗天際線的冰冷。
 
少年鞋面下的沙地被火焰烤得乾燥,風起沙揚,打在身上的粗糙顆粒感令他十分不耐。他避開紅髮魔將一日十二時辰的緊迫盯人,就是為了要確認某件事──縱然九禍已經交代得夠清楚了──他的內力,不管少年嘗試幾次,就是處在回氣困乏的狀態。
 
他心裡想著要在紅髮魔將氣到禿頭之前成功突破自己的功體限制,卻發現全身經脈空空如也,彷彿從來不存在什麼似的。
 
所有關於武學的記憶都留在身上,身體的反應都還在,唯有內息,唉,連過往感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像個妖道角。
 
劍雪無名兀自鬱悶著掙扎著,身後傳來戲謔的聲音。
 
「久見了,神子殿下。」
 
少年背對來人,他瞠大藍眸,來者看不見的美麗瞳孔中有著懊惱於自身的不察,以及對聲音主人的不悅。
 
他默默地挺直了形狀美好的背脊,緩慢轉身,乾燥的風與他擦身讓他的長髮旋出優美的弧度。
 
他看見一張白色的面具,還有露在面具外頭的譏諷微笑。
 
對於劍雪無名也好鳩槃神子也罷,這些都不是他太喜歡的東西。面具代表掩飾,代表隱藏,代表不誠懇的態度,不論如何,卻很少人能像伏嬰師那般將面具作為一種明白的心機。
 
全異度魔界的人都曉得伏嬰師戴面具不過是為了昭示他自己的狡猾。
 
劍雪無名眨了眨眼,用一種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語氣開口,連一個假意的笑也沒有,那是不假辭色的反感。
 
「千年不見,軍師一如既往。」
 
伏嬰師沒有追究少年話語裡頭的諷刺意味,他們也不是第一天感情不好。
 
「女后有令,神子殿下復生之初,功體虛弱,不得擅自行動。吾見神子殿下獨自一人,想來是有人怠忽職守。」戴面具的男人給他一個客套的表情,話語卻是冰冷的。
 
「他去茅房而已。」順著對方語尾,少年挑了挑眉,有些後悔趁著紅髮魔將分神時溜走,心機魔嘛,還是給心機魔對付比較好。
 
「還是你要在這裡看守吾呢?軍‧師。」
 
「神子殿下言重了,伏嬰師僅是關心您,若是有人意圖不軌,以殿下現今情況,恐怕不利。」伏嬰師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更何況,女后軍令如山,若是您私自行動,恐會招來懲處。」
 
「…多謝提醒,」劍雪無名努力保持萬物皆不能動搖我心的超然表情,眼角餘光掃到遠處行來紅髮白衣的人影,道:「上茅房的不就回來了,勞煩軍師多慮。」
 
「哈……那麼,請神子保重身體,伏嬰師告退。」
 
「請,慢走,不送。」
 
伏嬰師優雅行禮,轉身,邁開步伐,走得很慢。
好像是想讓紅髮魔將看見他在這兒似的一步一步慢慢磨地板。
 
紅髮魔將與戴面具的男子擦身之時,似乎有股稱為心機的電流通過彼此。
 
 
不過,紅髮魔將似乎一句話也沒有聽漏。
 
他直接把冒著紅艷火光的朱厭劍插在少年面前的地上,火焰好像反應主人的心情一般幾乎要燒到劍雪無名飄揚的長髮,魔將非常具有壓迫感地質問:
 
「小鬼,汝說誰上茅房?」
 
「………」少年忽然抬起頭欣賞焰城壯觀的景緻,彷彿這世界上再無其他東西能吸引他的目光。
 
「哼……」吞佛童子收起朱厭,很不以為然地說道:「汝亦聽聞軍師所說,汝之功體虛弱,此事異度魔界眾人皆知。」
 
劍雪無名並沒有愚笨到回答他『那又如何誰敢動鳩槃神子一根寒毛』這一類的挑釁台詞,他們都很清楚,就某種意義來說,女后命令魔將緊緊跟隨,也是保證鳩槃神子在這樣的狀態下不死的唯一方法。
 
魔跟人類不同,他們一向強者為尊,成王敗寇,至於弱者,無論受到了什麼對待,都只能怪自身能力不足。
 
只是,九禍剝奪了他的一切卻又不要他死,這其中曲折,又是怎麼回事呢?
 
「…那你就不要上茅房呀!」少年翻了翻白眼,「片刻不離,莫非是怕吾跑了?」
 
「跑了那還簡單,」吞佛冷笑著將朱厭刀背架到少年的肩膀上去,道:「若是被人莫名抓去練式神,吾看汝如何脫身。」
 
劍雪無名不服氣,正要回話,紅髮魔將扯起他的手臂,皺了眉:「千方百計避開吾,就是為了汝這虛弱的功體?」
 
「……這正是吾不明白的。」少年愣了愣,發現魔將居然試圖將自身內氣順著經脈輸入體內,因而打消了原本抽回手的念頭,讓魔將仔細探查。
 
那人的氣息一如以往,強烈,恣肆,激烈燃燒的火焰一般,在自己的經脈中竄流,既滾燙卻又不至於灼傷,彷彿壓抑著什麼似的,用那人特有的、算不上溫柔的溫柔態度,小心翼翼地搜尋著線索。
 
劍雪無名任他捉住自己手腕,命門被扣也毫不反抗。手腕上的熱度加劇,侵入他的身體,越來越深,越來越深,汗水自前額溢出,他忍耐著熱度的奔竄,他閉上眼,他接受,他強硬地站著,他等待。
 
「…經脈完好,只是,一如凡夫。」
 
吞佛的話語像是自遠方悠悠傳來,他感覺自己的雙肩被扶著,像是有人用自己的胸膛支撐著他勉強站立的身子,輕微的晃動傳來。
 
「睁眼,劍雪。」
 
他順從地張開了眸子。
 
那人關心的神情一閃即逝。
 
「既然並非身體的問題,吾想,吾必須去尋回……」抬手抹去額上的汗珠,少年淡淡開口。
 
「無人護持,汝走不到城門就會先死。」魔將打斷他的話,現實的語氣。
 
「既然連上茅房都捨了,你還有什麼不能跟吾去的地方?」少年微笑。
 
「…不要扯那些莫須有的事!」
 
「哎,你不相信吾,總該相信汝自己吧。」少年眨了眨眼,覺得惱羞成怒的魔將似乎挺新鮮。
 
「汝真如此信任吾嗎?小劍雪。吾該反問,若是吾欲殺汝,汝將如何保住生機?」魔將金眸緊鎖他蒼白的臉,冷嘲地背過身去。
 
他不喜歡少年那種無所謂也無所畏懼的態度,魔界不同人界,這些天來,覬覦這位神子的魔真沒少過!
 
「哈,」少年聞言,反應竟是輕笑。他好似認真考慮般地以手撫摸自己的下顎,沉吟著,「…嗯,吾不認為。」
 
吞佛童子正欲開口,卻在聽見少年接下來的話語之後,僵直了背脊。
 
「因為失了吾,你將再無可並肩同行之人。」
 
在他的背後,劍雪無名冰藍的眼眸閃出動人而認真的神色,他知道這個男人在想什麼,直接點破的事實讓慣於偽裝的魔難以逃避。
 
吞佛悄然握緊了拳,剛才握過少年的手腕,那冷滑的肌膚觸感停留在那裡一直不消失。
 
他知道少年功體屬性與他相反,而少年的不反抗是因為…相信他嗎?
 
兀自往思考的死胡同裡鑽,背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真以為吾什麼都不知道嗎……笨蛋。」
 
劍雪無名低聲說,隨即放開了輕擁,轉身就走。
 
注視著少年離開的背影,紅髮魔將在心裡低嘆了口氣,舉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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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月光輕輕灑落在火焰魔城的空中庭園,原本一片荒無的廢墟,在枯朽的林木都抽出新芽之後,似有初春的氣息圍繞。
 
劍雪無名背靠著灰色的磚牆,收斂眉目,一手撫上面前的朱厭劍。
 
觸手之處火光沖天,少年前額的焰形印痕閃過炙熱的溫度,他一手撫額,靜靜抬起臉龐,對佇立在自己眼前的紅髮魔將說道:「朱厭劍之所以是閻魔一族的鎮族之器,自有其不凡之處。」
 
那湛藍的眼眸中,有著對朱厭、以及吞佛童子看不明白的懷念之色,但很快地全部溶化在朱厭發出的火光中。
 
劍雪無名手指懸空劃了一道印送入劍身,立時,朱厭劍前出現一道空間縫隙,有著橘紅髮色的劍靈緩緩踏出,與少年對視。
 
「藉由特殊法訣,朱厭劍靈可化身為持劍者的外形,作為欺敵戰術的一種。」劍雪無名說道,同時出手再結術印,「看好了,化!」
 
劍靈週身再度燃起烈焰,傾刻,髮轉為青綠,身形竟與眼前的少年再無不同。
 
紅髮魔將詫異地注視著眼前一模一樣的兩位劍雪無名,而劍靈化身的劍雪無名竟然向他走來,出手一掌打來。
 
吞佛童子穩穩接住『劍雪』的掌勁,正在詫異之間,赫然發現掌中一片火熱,與劍雪無名本身偏低的體溫有所不同。
 
「缺點是,劍靈本身的特質無法被掩蓋,所以若是出手了,便會拆穿。」正體的劍雪無名露出一個微笑,將剛才所結術印凌空送至吞佛的手中,並且收回了朱厭劍靈。
 
「趣味。」紅髮魔將注視著劍雪送來的印記,玩味。
 
少年不置可否,僅僅抬頭望向漆黑天際。
 
明月依然發出潔白的光芒,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之城上方,彷彿隔了一重世界。
 
「走吧。」少年開口,逕自邁步。
 
他知道那人會跟上來,而他要去尋回失去的東西。
 
去九峰蓮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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