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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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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雪] 契機 再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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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九禍覺得你太閑啦!丟了一個大麻煩,而且還是一個天大的美人,這下你苦,哈哈哈──」
 
補劍缺說的話差不多就跟他的人一樣,沒人了解他的邏輯。你總是無法判斷他到底是同情你、嘲笑你還是在羨慕你,但總之每個人的共同應對方式都是假裝無視,假裝沒聽見就是了。
 
火焰之城的前第一戰神、現任鳩槃神子監護人的吞佛童子,聽了這話不知道因何緣故內心就是有點不痛快,或許是眼前的場面讓他不是很高興。
 
一堆魔,九成九的性別為雄性,大部分是鳩槃神子的舊識,形成一圈密不透風的『人牆』包圍著劍雪無名,人人手中一杯盞熱切聊天,若非此地是不毛山道,還真讓人有種結婚了開喜宴的錯覺。風流子、玉蟬宮那種看到美人就要黏上去的類型就算了,連年紀破錶的戒神老者和讓人懷疑同樣是受屬性的任沉浮都在其中!
 
……魔界前戰神怎樣也沒想過,這樣一個連成人都算不上的小少年會是魔戒的萬人迷!
 
……雖然,鳩槃神子的相貌確實出眾,穿起魔族的服飾看起來確實宛若神子,個性確實算溫和,待人接物卻實算得上十分誠懇………
 
正在腹誹之際,深褐色的披風在他身旁拖行而過,月漩渦捧著杯盞,在吞佛旁邊的空位坐下。
 
不論是住在荒城前、還是現在加入魔界後,都是全世界最討厭人多場合和社交的月漩渦,居然也在這裡湊上了一角,還有那麼天外飛來一筆、顯然是對吞佛童子說的話:「他很可愛。」
 
沙啞低沉的聲音裡藏不住的讚美口吻彷彿狠狠敲了紅髮魔將的後腦一記,讓他有種想直接昏死過去的衝動。
 
月漩渦丟了一個他以為不是但吞佛卻被炸成碎片的炸彈過去之後,依然故我沉默地、用力沉默地就手中的杯盞啜飲,清冷花香飄散,那分明是某人念念不忘的,劍雪無名的拿手絕活,暮雪茶。
 
眾人眼中的鳩槃神子,在擺脫了熱情的眾魔之後,居然施施然往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月漩渦,」少年笑了笑,完全把某個魔將當空氣,無辜地說道:「吾留了新製的茶葉在補劍缺那裏,他說你想喝茶可以直接去找他。」
 
內向極了的月漩渦居然向華服少年點了點頭,起身往老狼那邊去了。
 
「夜深了,汝該返回。」吞佛皺著眉,刻意保持公事公辦的語氣生硬得不得了。
 
少年聞言笑了,他彷彿現在才發現吞佛童子的存在一樣,眨了眨湛藍的大眼:「吾做了什麼妨礙你執行公務的事了嗎?」
 
那神情簡直達到了天真無辜的頂峰,紅髮魔將瞪著他漂亮的臉龐,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居然一下子擠不出應對的話來。
 
「…少裝無辜。」
 
紅髮魔將儘可能想不讓自己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酸,但是完全藏不住。
 
「吾說起來也是個千歲的魔了,早就過了天真無辜的年紀。何必裝呢。」雖然他三日前才出生,嚴格來說的話。
 
「隨著汝年歲的增長,能夠裝無辜的年齡上限便不斷提升。」
 
「哎……抬舉,好說,免客套。」少年露出忍笑的表情,聳了聳肩,率先邁開步伐:「算了,那個本來應該要被大家灌酒的對象居然沒到,吾也離開吧。」
 
本來說要一起來開歡迎會的主角─銀鍠朱武─居然連個化體也沒來,八成是帶著邪族女王躲起來約會去了,或許重色輕友,也是魔的生態吧。
 
看著劍雪離去的背影,吞佛一向自傲的聰明腦袋忽然有些異樣,…到底女后復活了劍雪無名,是想挾神子以令吞佛,還是只是想看前魔界戰神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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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雪無名踏入荒蕪的空中庭園。數百年前曾經繁盛的梅樹,已然盡枯,只餘下少許的黑色樹根。
 
少年默默將手掌貼在黝黑的枝椏,將生命之力緩緩注入。
 
紅髮魔將緩緩走來,他注視少年的舉止,「復生之初,便將僅有魔力大量耗損,劍雪,汝之天真一如既往。」
 
「你沒資格叫這個名字……雖然吾想這麼說,但你,你是誰?」劍雪無名回過身,碧藍的堅定與金色的妖異遙遙相對,他微微一嘆:「你的身上有吾熟悉的氣息。」
 
聞言,金眸中倏地流竄過一股詫異。
 
「汝說呢?傻‧劍‧雪。」男人的薄唇勾起一抹惡意的微笑,彷彿期待著他預料中的反應。
 
「…吾生氣了。」少年股起雙頰,逕自走開了。
 
但是站在原地良久的魔將並未遺漏,庭園中央枯朽數百年的梅樹,居然冒出了綠色的新芽,在火燄燃燒的城,竟顯得突兀又溫柔。
 
 
 
劍雪繼續踏入荒廢庭園的深處,他使用內元轉換為天地靈氣灌入枯朽的老梅樹中,然而,卻發現了自己有些內力不濟。
 
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劍雪無名只是單純覺得有些不對勁。
 
肉體重生之後的他,縱然有著過去戰鬥經驗和技巧的記憶,但身體的反應卻跟不上思考的速度。他得要花時間將身體調適為適合使用劍術和內力的狀態。
 
「汝復生之後,話倒是變少許多。」
 
劍雪正在尋思著,紅髮魔將不知何時靠近他的身後。
 
少年眨了眨眼,倍感委屈──居然也沒發現有人來,他的武者直覺,真是退步了許多許多啊。
 
白皙的手指輕輕撫過枯朽樹枝上新生的綠芽,他輕輕闔上眼睫,再度睜開。
 
「吞佛童子,」劍雪無名忽然轉身對他露出期待的神情:「與吾對練一場,可好?」
 
「同族之間,無須動手。」
 
「那麼來賭吧,若是你敗,可以變成封禪嗎?」
 
縱然意識合一,但聽見那個名字依然讓吞佛童子青筋直冒。
 
「喔?」紅髮魔將邪氣一笑,低頭,伸手握住少年白皙的下頷:「若是吾勝,又該當如何?」
 
少年一愣,隨即直率言道:「隨你!」
 
金眸映著少年自信的神情,吞佛唇邊勾起一抹微笑,「汝挑起魔之好勝心。若是敗,不可反悔啊。」
 
「那是當然!」
劍雪無名說著話的同時,湛藍的眸子漸漸浮現幽深的顏色,彷若深海見不著底,又似穹蒼邊無際。他的全身泛起一股冷冽徹骨的寒意,那是少年特有的威壓感,冰寒如看不見的刀鋒,吞佛面容肅然,手中的朱厭彷彿感應般竄起大片的火光。
 
慘白的額上冒出冷汗,魔將無法移動腳步,彷彿只要輕輕一動,那冰寒的看不見的刀鋒就會斬過。
 
一種令人炫目的殺意,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冰冷美麗,以及在那瞬間伴隨而來的死亡。
 
鳩槃神子,傳說中邪族第一人。
 
見到那樣的他,誰都不會懷疑,鳩槃神子曾是邪族之王的不二人選,異度魔君身畔不可或缺的人物。
 
「吞佛童子,」隨著劍雪無名冷漠的神情出現在紅髮魔將茫然的金眸中,天地在瞬間中靜默,而寒涼的劍刃,已然抵在魔將的頸部大動脈處,只要少年稍稍用力,魔將縱然身手再快也只是一死,只死不傷。
 
少年慢慢開口,語氣中是無情的提醒:「若是留手,你必死無疑。」
 
吞佛童子終於醒悟過來,在明白自己已經淪陷的霎那。
 
紅髮魔將喘了口氣,迅雷一掌往少年的胸口擊去。劍雪無名的反應不慢,同時收了劍勢身體往後急退數尺。
 
吞佛童子不再留手,一招赦心炎將兩人的距離打遠,再提起朱厭上前就是一斬。
 
「寒梅映雪!」少年沉聲喝出,以劍代掌發出寒冷氣勁擋下赦心紅炎。然而氣勁一出,劍雪卻感到胸口一滯,再反應已是遲了。此時朱厭已到,若是他毫無防備,這一劍足以令其身首分離。
 
一切都只在彈指之間,吞佛很快發現是有不對,但朱厭全力一擊,收勢卻是不能。
 
朱厭距離少年的喉嚨僅剩一吋,時間彷彿停止流動,吞佛再回神,少年的身形忽地快速使人看不清晰,只聞金鐵撞擊聲響,吞佛才看清,少年居然側身以手中的劍擋下朱厭,但卻毫無內力護持,他的內元彷彿瞬間消失,只以肉體之力強行架住魔劍,少年手中之劍,應聲而斷。
 
全無內力的出劍,力氣無法及於魔將,劍雪無名硬生生被朱厭的千鈞之力震開,一口鮮血自唇邊溢出。
 
「劍雪!」吞佛一愣,上前接住少年軟倒的身子。
 
緊急點住少年身上幾處要穴,看著少年強作鎮定的神情,男人低嘆了口氣。
 
「吾勝了,傻劍雪。」
 
「……」少年想要說些什麼,但一啟口便是腥甜的鮮血溢出,他給吞佛一個虛弱而好強的眼神,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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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色的髮絲飄過豔紅色彩的紗帳,縱然少年腳步聲輕微,毫不掩飾自身的舉動仍舊讓紗帳深處的女王輕易注意到他的來到。
 
「九禍,」少年不待邪族女王─或者現在應該稱為火焰之城的女主人─開口,他走到紗帳半掩的軟榻前,眸光裡有著疑惑和些許不高興,「妳對吾的功體做了什麼?」
 
九禍單手支額側身躺臥,她聞言,紫色美艷的薄唇勾起笑。「現在才發覺,是你敏銳度不如從前了。」
 
「答案呢?」劍雪無名收起怒意,靜靜地問道。
 
「你的復活並不完全。或者說,是我刻意如此做。現在的身體,應僅有過去內力的三成。」
 
「何因?」
 
「…我所需要的,」九禍意味深長地掃過少年波瀾不興的眼眸,「僅僅只是『鳩槃神子』復生,只要你活在火燄之城,便可。」
 
「你應該清楚,神子體質特異,只要元神不滅,皆可以墨色蓮花借體而生。至於功體強弱,除了後天修練之外,取決於墨蓮時期汲取天地元氣的多寡而定。」
 
「九峰蓮滫本是一蓮托生修練之所,聚天地雪山靈氣,可使你復生同時便具有成人形體,甚至獲得遠超過一般魔將修練十年以上的內力。因此我命吞佛童子將你借體的蓮株移至火焰之城,以月蝕產生的負面能量消磨墨蓮所累積的天地靈氣。」
 
劍雪無名垂眸,慈眉的老者面容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恩。
 
「所以呢?」再抬眸,一股威壓感自話語中迴盪在室內的空氣中。
 
九禍側首避開少年的視線,以不帶感情的口吻輕聲說:「蓮株在火燄之城地底經過七次月蝕影響,不斷失去靈氣,唯能化為人形,以鳩槃神子之姿繼續修練。」
 
「刻意使用如此迂迴的魔胎催生法,」湛藍眼眸掃過看似帶著濃濃倦色的少婦,少年轉過身,低聲道:「九禍,妳變了。」
 
「經過了這麼多年,誰不會變?」九禍冷冷一哂,「朱武不曾將魔界興亡放在他心中,而你在魔界與玄宗開戰的時候背離閻魔旱魃,拋下魔界,留下我!」
 
少年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看不見的絲線扯緊。
 
「…每個人有他自己不願意的事情,魔界興亡大任,吾並不認為應該加諸於任何人身上。」
 
「你說的沒錯,所以魔界興亡大任,我接手!」九禍提高了聲調,看著少年訝異地回眸,她冷笑與少年對視。
 
「吞佛童子。」九禍突然喚道,紅髮魔將優雅身形緩緩步入紗帳,停在對峙的兩人三步開外。
 
九禍看了少年一眼,道:「鳩槃神子,不,劍雪無名不得離開火焰魔城,吞佛童子,由你監視。」
 
「不用!」劍雪無名聞言怒甩衣袖,與魔將擦身而過,大步離開。
 
「吞佛童子,你的回答呢?」
 
「遵命。」魔將施禮,轉身大步追上少年而去。
 
紗帳中,九禍注視著兩人離去的身影,良久,低下頭撫摸微隆起的小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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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劍雪手捧書本,窩在白色的軟床上。紅髮魔將本來就這樣任由他做他的事,但少年的視線沒看多久就從書頁移到他的臉上,直勾勾地毫不遮掩,這讓魔將感覺格外不耐。
 
「汝有話要說?」
 
「…然而,你肯回答嗎?」劍雪的口吻有著期待,但是看著他的目光卻透漏著不信任。
 
男人心底覺得好笑,漫不經心地回道:「看吾高興。」說話的時候,卻也把手中的書冊放下。
 
「要如何你才肯說真話?」劍雪把手中的書冊放回原本屬於紅髮魔將的書架,將姿勢改成盤腿坐在床上,巧妙問:「吾與你現在既無利益衝突,也無敵對關係,因何不能說?」
 
橫豎兩人都是魔了,玩心機就變成一種無傷大雅的智力活動。
 
金色瞳孔閃過興味的光輝:「因為隱私,因為吾高興。」
 
聽見吞佛的回答,少年驀地笑了,他索性趴在床上,兩手托腮,看著眼前不偏不動的身形:「不如玩個遊戲?」
 
「喔?」
 
「吾一次性問你兩個問題,你可以說實話或謊話,但兩個答案需為同真或同假。這樣若是你不願回答,也無所謂。」
 
紅髮男人坐在床邊的桌前,金眸斜睨著少年期待的眼神:「遊戲,要有吸引人的獎賞,才能引起魔之興味。」
 
「獎賞…吾不知道你會喜歡何物,但封禪的話,他會要吾陪他喝酒。」少年輕聲笑了笑,不等他回答,又道:「但你大概沒興趣。吾倒是有件東西可以做為獎賞。」
 
男人好整以暇,等少年慢悠悠地說話。
 
「朱厭的特殊用法…如何?」
 
他突然覺得很放鬆,居然也沒有維持一貫優雅的坐姿,一手放在桌上托著臉,看少年期待的眼光。
 
然後他突然有種拿眼前的少年沒法子的無力感。
 
「問吧。」他投降。
 
劍雪聞言精神抖擻。「一、吾是如何復生?二、由誰執行復生?」
 
男人無聊地瞥了他一眼,這問題少年明明自己知道答案。
 
「一、女后告訴你了。二、吾。」
 
少年眨了眨眼,又問:「一、朱武是如何回到魔界領導?二、旱魃何在?」
 
「一、由女后與伏嬰師請回魔城。二、前任魔君戰亡於刀戟勘魔。」
 
「刀戟勘魔……是嗎?」
 
劍雪茫然地看著前方,復而垂下眼睫:「看來…吾明日需翻閱戒神書。」
 
「問題問完了沒有,好奇寶寶。」
 
少年愣了愣,連忙道:「還沒有。一、你有封禪的記憶嗎?」
 
「已然散盡。」男人聽見問題,毫不猶豫地說。他早就知道劍雪會問他這個問題,也老早就想好答案了。
 
劍雪無名眨了眨眼,說:「回答得如此快做什麼,吾的第二個問題:吞佛童子的性別為何?記住遊戲規則──答案須同真或同假。」
 
「………女。」
 
「哈哈!」少年大笑著在床上亂滾,當下紅髮魔將覺得自己臉色都快青了,大步走過去一腳踏上床,瞪視著笑得得意忘形的少年,男人薄唇勾起一抹惡意的笑,他伸手抓住少年的衣領,道:「既是如此,如汝所知,一劍封禪對汝的弱點知之甚詳。」
 
「…咦?不會吧?」少年一驚,魔爪已到──地獄搔癢!
 
「哇──救命,不要──」
 
不過片刻,劍雪無名又笑又哀號地全身乏力,氣喘迂迂地倒在紅髮男人懷中喘氣。
 
「你、你這個可惡的小人……」美麗的眼睫眨著,眼角泛著水光,少年不甘心地鼓著雙頰,指控男人的惡意行為。
 
「彼此彼此。」吞佛惡質笑了笑,低頭撥了撥凌亂的綠髮,才發現兩人的距離是如此貼近,近得連少年美麗的長睫也看得分明,近得感覺得到少年溫熱的心跳,與淡雅的梅香,近得只要他低頭,就能得到那紅艷柔軟的唇瓣。
 
男人驀然起身。心底有個聲音要他冷靜下來,那只是個孩子──
 
「夜深了,請就寢吧,神子殿下。」他生硬的轉過身,恢復為優雅的戰神,大步踏出房門。
 
「……嗯。晚安了,……封禪。」少年注視著他的背影,彷彿喃喃自語地說道。
 
但是男人並沒有聽漏他的話。
 
魔將關上房門,即使那就是魔將自己的房間,他背靠門上,冷然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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