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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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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蒼] 蒼‧玄泣 (全)

蒼‧玄泣                                 文/司藍
 
 
 

無限之大,無限之寬廣,無邊的海洋,無垠的黑暗……
 
道子觀想的天機出現了危難的訊息,他想,這或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災劫。
 
如同好友一步蓮華的生命與他的半身息息相關,黑色道子也有著對於自己所觀想的未來,付出責任和生命的心理準備。
 
那宇宙的盡頭,有著一望無際的黑暗,以及藏於其中的,某種未知的力量。
 
蒼停止了觀想,自煉丹室的蒲團上起身。
 
紫色的綢緞和淡褐色的柔順長髮輕輕滑過竹蓆,他坐定之前點燃的檀香已經熄了。
 
他一直都是個優雅的人,那種優雅不僅僅是外表的美感,更是渾然天成的澹然與沉靜。隨著蒼的才能在玄宗展露,他明白自己能做的遠遠在他人之上,因而有了那王者般的氣勢,為了能夠肩負整個道門的未來。即使在玄宗當年對抗異度魔界,蒼孤身一人遭到四方魔物包圍,他也不曾動容過半分。
 
那是一種,彷彿天將崩於前也無所懼的氣質。
 
 
 
 
意識也會感到痛楚,道子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但感到痛的時候下意識掙扎,卻是任何人天經地義的反應。
 
「你逃不掉,多做逞強毫無意義。」
 
那個聲音彷彿睥睨天下,在他的身邊冷冷響動。震得道子耳膜生疼。
 
「但…你也拿吾沒辦法,不是嗎?」
 
蒼勉強睜眼,映入眼簾的是那個存在模糊的面容。語氣中帶有不住譏誚。
 
他的身體被巨大的爪掌緊緊箝制,肋骨斷了幾根。很不幸地,就如那傢伙說的,他右半身幾近全廢,白虹則是被打落在遠處的虛空,只有那紫白色的劍芒,如同他僅剩的生命一般微弱閃耀著。
 
道子低低喘了口氣,心裡暗自慶幸,至少記憶已經送回,那麼,未來玄宗便有人能夠發現他遺留的線索。
 
至於自己要如何脫困,蒼卻是沒有想得那麼周全。
 
遇上了棄天帝,才赫然明白,他的強只是普通標準的強大,卻遠遠不到他所面對的,足堪毀天滅地的力量。
 
但是,只有毀滅的力量,依然奈何不了他。他是蒼,具有無限可能性的蒼!
 
召喚白虹,道子再次發招,將自己與對方的距離打遠。棄天帝縱然毫髮未傷,他亦不願遭受箝制。
 
「愚昧的蒼啊,可知人間唯吾棄天帝,才是永恆不朽?」
 
棄天帝雙手抱胸浮於虛空,冷然注視落地的道子。道子受傷沉重,勉強以白虹支撐,單膝觸地。
 
道子冷汗涔涔,手指緊握白虹,冷然道:「關於你的永恆不朽,蒼不禁想為你彈上一首淒涼悲曲。」
 
「嗯!?」
 
「就吾預見,唯一繼承你血統的人還活著,你就無法臨世,永遠活在這個空間,真是好個寂寞的永恆不朽!」
 
蒼並沒有料到棄天帝竟然不發怒,反而漸漸沉靜下來。他只是問道子:「你看見什麼?」
 
「你的生與死。」蒼咬著唇,明白了最強大的存在也不是無所不知。
 
或者說,極端的強大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的限制。
 
蒼或許離開不了極陰空間,這個意識虛海中的黑暗裂縫,但只要他走不了,棄天帝一樣也走不了。
 
聞言,棄天帝終於狂妄大笑:「哈哈哈哈...那你就永遠留下做吾的奴隸吧!」
 
蒼感覺自己被強大的力道捉住沖天而起,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身體的痛楚已然消失。彷彿與棄天帝的那場惡戰僅僅是場荒誕的夢境。
 
蒼緩緩起身,他聽見海浪的聲音。
 
「你醒了?」
 
蒼感覺到自己的神經緊緊繃了起來,那是棄天帝的聲音,響在他的背後,而道子的目光所及,卻是天波浩渺。
 
「你的靈識發生震盪,是因為看見熟悉的地方嗎?」
 
一雙手隨著聲音從背後繞過來握住他的頸項,蒼動彈不得,同樣也不願動彈。
 
棄天帝對於任何世上的一切都冷漠,蒼完全相信他可以因為睥睨一切的殘酷而毀了任何東西,在尚未掌握局勢之前,他選擇沉默。
 
道子合上了眼,將紫晶般的眸子深藏。
 
有時候所見不一定為真,棄天帝能重現他所見的,卻不能完完整整將真正的天波浩渺給移過來。
 
「哈……」那讚賞笑意的震動隨著接觸道子頸項而傳來,道子不禁為那冰寒的溫度瑟縮,即使那只是幾不可察的短短一瞬。
 
「你的預見是正確的。」那冰寒的溫度消失,但狂妄的聲響持續迴蕩:
 
「朱武並不知道他正在為魔界做什麼,所有魔界的作為都只是為了吾的重返。」
 
道子垂首,肅然道:「毀滅神州支柱對於你魔族生存毫無意義,找書毀支柱,不過是為了開啟你回歸的道路。即使神州陸沉,於你亦無所謂。」
 
「有骨氣,蒼。」棄天帝聲音近在耳際,「你有資格看見吾降臨的時刻。」
 
道子猛然回頭,對上一對碩大無朋的紅色眼眸。
 
「蒼會盡全力阻止你!」
 
 
 
 
 
 
 

 
 
 
 
 
(下)
 
 
 
在月光悽清的蝕夜,你是否會忽然升起一股衝動?
 
獨存本與死亡無異,因而,這世界與你同歸劫毀,也是無所謂。
 
 
 
 
道子悠然轉醒,眼中映著滿天星斗。
 
「也許這無盡的星夜,正是你所表現的孤獨。」
 
他躺在『天波浩渺』的草地上,卻不覺得這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因為天空不一樣,海的波濤也不一樣。
 
這裡的夜空沒有雲霧,天空黑得清清楚楚,而星子彷彿毫無遮攔般散放出幽幽光芒。
 
聽見道子的話語,那神一般的存在冷冷笑出聲音,他的巨掌仍然按在道子的肩上,隨著笑聲,道子的肩驀地下沉三分。
 
碎骨之痛。但是蒼不為所動。
 
棄天帝並不是太意外,畢竟整個夜晚都是這樣過的,而道子對於他所施加的傷害即使並非毫無所覺,卻怎樣也不肯多哼一聲。
 
他的血眸掃過道子冷汗涔涔的臉龐,緊皺的眉頭不曾減損他的清氣半分,只是,長長的眼睫在那蒼白的臉上留下的淡色闇影,要讓他更喜歡一些。
 
「孤獨?人之七情六慾,蒼,你將吾看作了什麼?」
 
棄天帝放開了緊握的肩膀,話語中的輕蔑之意溢於言表,他渾然不覺自己的情緒起伏,又或者說他在利用自身力量上的優勢,抵擋遭到道子無情洞穿的不明情緒。
 
蒼並未答話,只是緩緩掀開長睫,紫水晶似的眼眸似笑非笑。
 
實際上,自從見到這個太古的存在那刻起,他身上的重傷還沒間斷過。
 
即便因為棄天帝殺不了他、又或者僅僅想要再次殘酷玩弄這個自投羅網的人類,而替他恢復了大半傷勢,卻也拜其所賜不斷重傷又復原。
 
棄天帝有些訝異那純淨眸光流洩的完全肯定,以及那唇角一絲嘲諷的弧度。
 
「你很大膽。」這是太古存在的評價。
 
「好說、承讓。」道子真的笑了,他的笑聲清朗如水,但紫眸中只餘清冽的劍光。
 
「棄天帝,無論你所存在的年歲如何久遠,你終究是個魔。」
 
白虹的劍身自天際落下,氣勢奔湧,白色劍芒閃射如電,橫在道子與古老魔物之間。
 
下一波的纏鬥,再度展開。
 




 
蒼使劍的手法有些類似畢生知己藺無雙。
 
他雙足不沾地,手持白虹,僅是舉手投足間,便發出浩蕩真氣,直取棄天之魔。
 
棄天帝不屑冷笑,揮手將千萬劍氣擋開,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而這劍氣竟也未曾移動棄天帝浮在虛空中的身形一分!
 
他正要發話,卻猛然發現曜目劍氣僅是掩蓋視線的手段。蒼在白日般的光芒掩護下,聲音悠遠卻恢弘,手結道印,青龍之形頓現,向棄天帝衝去。
 
「伏天王.降天一‧青龍蟠日!」
 
縱然棄天之魔身形偉岸,也不如青龍有盤據天下之姿,一時之間為龍形所纏,魔與龍在虛空中糾纏近戰。
 
施術之時,施術者無法分神移動。
 
棄天帝與青龍交戰時掃過維持道陣的紫衣人影,他狂妄大笑,血眸殺機橫生,
接下來渾身彷彿發出內燃的烈火,以他為中心,將戰場燃成一片火海。
 
道子奮力維持青龍之力,卻不想,自棄天帝方向一道邪氣倏地沖天飛起,道子僅能眼睜睜看著剛猛氣勁生生打在自己胸口護印處。
 
立時,以青龍為中心,轟然爆裂,很快被血紅烈焰吞噬殆盡!
 
「蒼,汝不適合玩機心!」
 
道印被破,蒼不及反應,眼前的太古魔物就這麼憑空消失在眼前,下一瞬現身在道子的身後,巨掌扣住道子右腕,一股橫霸之力隨著道子的經脈流入掌中,猛地震碎了道子隱於掌中的最後一處道印。
 
當下道子嘔紅,那比四周火焰更加艷紅的血染在蒼白的臉龐,彷若血紋圖騰。
 
然而紫眸中全無被識破的困窘心虛,蒼僅僅是抬起未被箝制的左手腕,抹去唇角的血跡。
 
實際上,道子成功挑起了棄天帝的『人性』,畢竟妖魔或惡鬼,舉凡有理智計算者,必然有其野心;有野心者,必然來自其征服慾、佔有慾、物慾……這一切人心所衍生的衝動欲求,縱然棄天帝修為曠古絕世,氣吞天地,亦改變不了這生物的本質!
 
思及此,道子並不保留地將勝利的眼神投在那罩著瑩綠邪光的巨影身上,而棄天帝直到此時,才明白道子的真正目的,不禁以血色眸光狠狠鎖住道子的身形。
 
棄天帝的魔性之血為之沸騰!
 
不怒反笑,棄天之魔一把捉住沾染血跡的手腕,力道之大足以握碎骨頭。卻在道子的耳邊輕聲道:「蒼,汝等著,吾將汝碎屍萬段。」
 
道子忽然回頭,眸光清冽如冰:「蒼從未屈服於任何威脅!」
 
兩人的身軀貼合,蒼已然感到棄天帝身上如焰火燃燒般的高溫,卻直視血眸中的殺意,毫無所懼。
 
「好,很好!」

棄天帝打橫抱起道子,箝制力道半分不少,他低頭注視著道子蒼白的臉色冷笑:「若是如此,吾該教導汝盡一名奴隸的義務,取樂吾吧!」
 
道子卻在此時失去了意識。
 
但是,如同先前的數次打鬥,棄天帝仍然無法出手了結這對他而言渺小的性命。
 
『也許這無盡的星夜,正是你所表現的孤獨。』
 
他想起道子的話語,驀然理解了那話意中的本質。
 
 
 
 
 

 
……………
 

棄天帝注視著道子的表情像注視著一枚精緻的裝飾物。
 
他的爪掌在道子衣物凌亂的身子遊走,不時撫過道子敏感神經。
 
道子身上誠實的反應讓棄天之魔血眸中的火焰愈發幽深熾烈。
 
蒼的雙手腕關節已被卸下,喉嚨亦發不出聲音,並非棄天帝預先防範著道子再度施術的可能性,而是純粹想看那眼神清冽的人類想掙扎卻不能的狼狽模樣。
 
道子看不見古老魔物的表情。他背靠著魔的胸膛,雙手無力垂在身體兩側,只能隨棄天魔物為所欲為。
 
他感覺著背後那愈發高溫的火焰,或許下一刻便會將自己焚為灰燼。
 
但至此蒼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於他所預見的毀滅未來中,如果只有毀了他自己,那算是一個很好的結局。
 
 
即使用魔的觀點視之,他懷裡的人類仍是他所見過最美麗的物種。
 
棄天帝俯身觀視,即使道子落魄至此,衣物凌亂紛呈,手不能動,口不能言,卻不能掩蓋他與生俱來的沉靜內斂,也讓人想不到他的眼神在面對他這上古的強大存在時,還能不減半分透徹自信。
 
心念一動,他吻住了道子的唇瓣,未經人事的、略顯蒼白的……風神絕色。
 
道子的紫晶瞳眸倏地睜大,身體一震,棄天帝撬開牙關,放肆侵略。
 
棄天帝注視著道子的一切反應,紫眸中有著不可撼動的冷怒,既強悍又魅惑人心。
 
「真那麼不可侵犯嗎……」良久,棄天帝放開他的唇,唇色已是艷紅,道子低低喘氣,也不知道被奪去了多少呼吸。
 
爪掌撫摸著道子纖細平滑的鎖骨線條,魔輕笑,將道子凌亂的衣物紛紛除去,赫然一枚血色藤紋印在雪色胸口。
 
 
「這是汝永遠為吾奴隸之證明,殺得了吾,此印便消滅。」
 
他在道子頸部穴道處點過,道子便恢復了說話能力。
 
但是道子默然,眼神卻愈發凝為冰稜。那種徹骨冰寒,棄天帝知道那是道子的真正殺意。
 
棄天帝漫不經心的手掌滑過道子後頸,髮冠落地,如絲緞般的褐髮如瀑垂落,魔體之高熱依然不減,但舉手撫觸之間卻沒有挑逗意味。下一刻,道子已然被壓在龐大的身軀之下。
 
此魔的做法,一向以霸道之力洞穿所有阻礙,便是連佔有他,也如斯殘暴。
 
 
 
 
 
 
 
 
 
 
 
 
 
 
 
他聽見笛音,飄飄渺渺,若有似無。
 
那一瞬間他想起許多人。
 
玄宗、已故的同門、曾經背叛,而他親手制裁的金鎏影、好友藺無雙、一步蓮華……
 
「好友!好友!」
 
意識從遙遠的宇宙彼端被拉回的時候,他覺得身體一重。
 
赭衫軍的紅衣映入他的眸中,蒼一下子無法平衡夢境與真實的差異。
 
但他是蒼,六弦之首,玄宗宗主的人選。
 
「好友,勞凡你了。」
 
「好友靈魄回歸,已是萬幸!」那剛烈的道人似是鬆了口氣,因為他已經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位同修。
 
蒼默默起身,收斂心神。
 
嚴格說起來,他所經歷的一切像一場夢魘。幸運的是,或許就是場夢魘,僅此而已。
 
然而,那個古老的寂寞的強大的人確實存在,而且降臨於世。
 
「棄天帝復活了。」
 
赭衫軍的眼神沉重,道:「神州四柱已毀,異空間開啟,魔神臨世。」
 
「現在當務之急,」蒼整好衣襟:「面對棄天帝。」
 
道子遙望窗外血色天空,撫過胸口,他心中只有一片平靜。
 
 
 
棄天帝,或許以蒼一人之力,尚不能殺你,但苦境可不只蒼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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