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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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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前傳 【閻魔】(全)

(旱魃x 鳩槃)【閻魔】        by 司藍

 







 
             
(上)
 
 
鳩槃神子,或者稱他為魔胎,算是異度古老魔族中相當奇特的存在。
 
魔族各自有其分支和領地,現存有鬼族、狼族、邪族以及閻族,分別由銀鍠朱武、桃山補劍缺、九禍和閻魔旱魃統領。另外一支,則是百年前已然湮滅的人界魔族。
 
所謂的『魔』不過是對整個異度世界的統稱,異度的領導中心──火焰之城,便是由這些支脈中挑選出領導者。
 
鳩槃是邪族前族長──女后九禍的父親帶回來的義子,據傳為邪族之混血,然而無人知曉其血統從何而來。
 
但其『神子』之名,卻代表邪族缺乏的某種特殊異能:時空扭曲。據傳神子能以自身血液開啟空間彎曲的路徑,與異度魔龍穿梭於空間之中的異能相同。
 
 
 
 
 
++++++++++++++++++
 
千年以前,魔界。
 
 
武鬥場上塵煙漫天,雙魔刀劍比試如火如荼進行。
 
眾魔都十分愛護自身安全,紛紛移至遠處觀看。畢竟場內刀勢劍風橫掃,已然無人能夠介入其中。
 
「哇咧…第一次看神子跟人比賽,就給那個最暴力的喔!」距離武試場不遠的丘陵處,現任狼族族長──如果沒人提醒讀者的話大家都會忽略這個事實──補劍缺,在那邊大聲驚嘆。
 
附近聚集了各族領導,最鎮定的無非是領導人中唯一的女性,九禍女王,她漫不經心喝了口茶:「他行。補劍缺你就靜靜觀看吧。」
 
女王大約是人群中最了解鳩槃神子實力的人,畢竟她們就是一起長大的。
 
無論眾人說了什麼,下注賭輸贏或者為今天初次登場的少年叫屈也罷,場內是聽不見的。
 
閻魔旱魃的表情只有狂熱二字能堪形容!無敵的狂熱!雖然他已經是貴為一族之長、異度魔城之領袖,卻絲毫不改他暴力狂……筆誤,是幹架魔人的本質和興趣,愈打愈狂熱,愈打愈開心!
 
場內的綠色纖細身影靈活移動,以巧破力,一招『荒神霸道』輕輕擋下,是少年模樣的魔對力與氣的完美控制,將強力攻擊一一化解、反制。
 
「再來!」招破,閻魔旱魃絲毫不怒,甚至有人破他招就好像很開心的樣子,荒神斬刀風再至。
 
鳩槃神子很是好奇,一定要敗了眼前青色的魔,他才肯停手嗎?於是鳩槃神子也認真起來了。「雪劍舞乂!」
 
塵煙滾滾之中,雪點飄飛,閻魔旱魃荒神斬居然脫手。
 
「打完了。」
 
鳩槃神子看了看滿是灰塵的衣服,很大方打消繼續比試的意願,轉身走回後方的魔殿清洗去。
 
好一會兒黃土才散去,青色的魔大步往丘陵上聚集觀戰的魔走過去,當然撿回了被打飛的荒神斬,扛在肩上。
 
「九禍!鳩槃神子在哪裡?」
 
聽見粗啞的聲音,邪族女王轉頭橫了他一眼,心裡想這戰鬥魔人還要打嗎…搖搖頭,道:「他回內殿去換裝了。」
 
看著閻魔旱魃興奮地跑進魔城,鬼也知道他老兄完全沒聽懂九禍的暗示。邪族女王一臉他沒救了的表情繼續喝茶。
 
另一方面,鳩槃神子在從王城借來使用的房間洗靜身體,從洗浴間走進大浴池,冷不防地,閻魔旱魃連門也沒敲就衝了進來。
 
「鳩槃神子!」
 
水花濺起。
 
「………」少年模樣的藍眸魔物承認,他是被震入水裏的,絕對不是被嚇到所以腳滑了一下……
 
總之溫暖的浴池濺起了小小的水花,等鳩槃探出頭,那青臉的閻魔已經站在他面前,而且是穿著衣服跳進水裏。
 
他還來不及問「什麼事」就發現自己整個人懸在空中,還被拋了兩圈。
 
實際上閻魔也沒管他是否一絲不掛,撈了人就抱,附加上莫名其妙的稱讚:「你啊、真厲害、厲害到飛上天啦!!」
 
閻魔甚至拿爪子用力拍了拍綠髮人兒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差點把剛剛喝下去的水吐出來。
 
「閻魔大王…你能不能先放吾下來?」鳩槃睜著無辜的天空藍色眼瞳,心想是誰說他天然來著?眼前的王城之主才是頂級頂頂級的天然魔吧……?
 
「哈哈!不好意思,本座太高興了!」閻魔花了很久才搞清楚現在的地點時間場合,把體型小他一半的少年放回浴池。
 
就像被抓到的魚放回水中似的,鳩槃鬆了口氣。柔細的常綠顏色髮絲像海草一般隨著水波浮蕩。
 
閻魔看著少年,沒頭沒腦地說:「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瘦,能正面擋下本座的荒神斬,真使人吃驚。」
 
少年伸手撥了撥頭髮,謙虛道:「非也。若非以巧破力,吾可是要帶傷了。」
 
閻魔的眼神忽然沉澱,捉住了鳩槃的手掌。
 
白皙的手掌上有著像是挫傷一樣的紅痕,爪子碰到的地方,可以感覺到水中的人兒瑟縮著神經。
 
「吾沒事,大王無須在意。」見到閻魔的神情,鳩槃還以為他是抱歉,忙道。
 
然而事情也沒少年想得那般單純。閻魔的眼神是屬於男人的,他拉過少年的右手,在紅腫的傷處輕輕舔吻。少年一愣,不及抽回手,整個人卻被撈進閻魔的臂膀。
 
青色的魔物與少年的體型差異極大,那胸膛就像堵牆似的……
 
那天之後,鳩槃神子便沒有踏出異度王城。
 
++++++++++++++++++
 
 
鳩槃神子是會睜著無辜的大眼,直截了當問對方「為什麼你要如此做」的人。
 
但閻魔旱魃卻不是能夠回答這種問題的人,他從來都是直截了當用行動表達他的念頭。
 
 
 
「你阿嬤咧──!」補劍缺至情至性(說難聽點,就是大老粗沒修飾)的聲音響徹岩洞,所有在場人士都覺得他的表情已經媲美煉劍火爐中的赤紅火焰。

邪族女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吾不認識他」,而補劍缺的好友銀鍠朱武更是假裝自己從來沒交過這種白目的朋友,坐懷不亂喝他的茶。
 
「喂喂,你們都不會擔心嗎?沒義氣啊!已經二十天了,閻魔旱魃這王八蛋!我們家的小美人就這樣被吃掉了咧!老子要去甲他拼命啦!!」
 
補劍缺看起來已經缺乏鈣質到極點,整個人不停在附近走來走去,一付抓狂樣。
 
「補劍缺,你冷靜一點。」九禍又喝了一杯茶,慢慢說道:「鳩槃的實力好說也是邪族第一人,他不會有事的。」
 
還有、他不是你家什麼小美人,這老狼什麼時候把神子的戶口遷移到狼族去了?
 
『啪』地一聲,補劍缺剛從爐子拿出來的刀就被砸斷,老狼有愈講愈火大的趨勢,說得大義凜然:「問題不是實力!你看鳩槃長得水水嫩嫩,又單純又可愛,我怕旱魃那個暴力狂不小心就對他怎麼樣了!」
 
說到這裡老狼不禁悲從中來:「哼,你們閻族跟鬼族的怎麼都這樣啊!看到美人就跟野獸一樣咧,也不看自己那付粗勇相……」
 
「咳咳咳!」銀鍠朱武噴茶。他有一種被指著罵的感覺。很黑線地對大放八卦的老狼說:「沒…沒有這麼誇張吧…」
 
雖然這反駁一點威力也沒有。
 
「是嗎──你自己不就──」
 
「咳咳!停!好啦!我去王城幫你探聽行了吧?麥再爆料了!」
 
「有義氣啦!」老狼拍拍魔界戰神的肩膀,力氣大到好像要藉機報復什麼一樣。
 
總之邪族美人在魔界確實是出了名的,相對於其他族儘是出產壯漢,老狼又自認為是這些美人的保護者,朱武旱魃等人被看不爽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看到那個色魃記得幫我扁他兩拳,你阿嬤咧!搶我孫女也不打個招呼!」
 
九禍有種自己被點心卡住喉嚨的感覺,忍不住在心裡吐嘈:誰是你孫女啊啊──
 
 
++++++++++++++++++
 
 
 
 
 
不過很不幸,雖然老狼在那裡跳腳,神經粗得與石柱無異的閻魔是完全不會理會的。
 
 
「唔……」
 
昏暗的房間內傳來陣陣低鳴,溫熱的空氣中飄散著淡淡迷亂氣息,以及男人低啞的聲音。
 
綠色的長髮被細微的汗水濡溼,貼在少年潮紅的臉頰上,藍眸低垂,白皙的肢體無力隨著青色的魔物擺弄。
 
少年伸出手臂扺在閻魔的肩上,抗拒的力道,擋不住魔的堅持侵略。
 
「還不行,」爪掌按下少年纖細的腰,將他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掌握,激烈浮沉。
 
「……本座會讓你服輸。」
 
少年晃了晃頭,試著攀住閻魔,發出沙啞的聲音:「已經很久了…讓吾起來……」
 
閻魔坐在寬大的王座,將少年抱在懷裏接吻,少年小聲的抗議著,引來青色的魔低聲笑,寵溺答應:「好,再一次本座便放。」
 
敲門聲沒有情調砰砰響起,還有銀鍠朱武不耐煩的叫聲:
 
「閻魔旱魃!神魔共憤了!快出來、快放人──聽到沒有!!」
 
「……」少年與閻魔對望了一眼,閻魔本來想說「別理他」,但少年搶先一步搖頭:「肯定是你做得太過了,大家都捉狂了。」
 
閻魔大王不滿足地在鳩槃的臉上親了一口,將人抱上床,以紗帳掩住。隨手扯了一件黑袍,老大不爽慢吞吞去開門。
 
「我被派來催你放人。否則我家太座會生氣!邪族女王會抓狂!」
 
雖然是這麼說,但銀鍠朱武的表情卻是與旱魃同路的!
 
鳩槃神子在內室軟綿綿的聲音傳過來:「朱武兄,勞煩了。鳩槃二刻之後回歸,請轉告女王。」
 
朱武一臉「我盡力啦」的表情拍了拍閻魔,走開了。
 
 
 
 
(中)
 
 
 
 
 
閻魔抱著少年踏入浴池,笨拙地替少年擦洗身體。
 
安靜的浴場內,只有水花飛濺的輕微聲響,而那兩人卻找不到話來對對方說明。
 
也有可能是因為閻魔旱魃個性不喜多言,也有可能是因為他自覺理虧。
 
也有可能是因為神子對於自己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去阻止王者的行為,現在才要追究什麼又說不過去,於是也開始理虧了。
 
「……」少年似乎想開口說什麼,但火焰之城的王者快了一步。
 
「本座不會道歉,鳩槃神子。然而本座是真心希望,你能成為我閻族之人。」
 
藍眸少年默然注視著他,在「你是什麼意思」和「我不懂」這類台詞之間猶豫。最後說:「…吾之性別為男子。」
 
閻魔搖頭:「本座不需要繼承人。魔以強者為尊,而能與本座並肩而行的人,唯有你鳩槃神子。」
 
這算是告白嗎………
 
雖然,對性格不羈的魔族而言,先上車後補票和先買票後上車只不過是順序的差異,結果根本沒差。
 
但是少年模樣的鳩槃神子在意的問題另有其他。
 
「為什麼要我?」少年問,但是這二十天來少年已經明白一個關於眼前的魔的事實:對於「為什麼」開頭的話,閻魔從來都不回答。
 
「本座的決定,一向不需要太多理由!」魔中的王者果決地說,按住少年雪白的肩膀:「本座要你留在吾身邊。」
 
透明的水珠順著綠髮少年形狀美好的臉部輪廓滴落,那一瞬間,閻魔以為自己錯看了。
 
或許那是在作夢。
 
鳩槃神子對他露出了笑容。
 
彷彿不屬於魔族,純淨如冰雪,天使般的笑容。
 
甜膩如糖,溫潤如水,曠世的王者當下覺得,他本來可有可無的心踏實、沉溺、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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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兩刻後回歸,但是自從認識了閻魔之後,鳩槃神子從準時的乖寶寶變成遲到大王。
 
他遲到了兩刻。守時水準堪稱邪族第一人的邪族女王大人在第二殿氣得跳腳。
 
「從第一殿到第二殿的距離不過走幾層樓梯!那個魔王到底在搞什麼鬼!?」
 
少年踏入紗帳的時候正好聽見女王大人歇斯底里的聲音,更是不敢告訴對方:其實他也很無奈,本來只是要洗澡,結果洗到整個大浴池熱水都涼了,他還是沒有洗好。
 
在背後腹誹魔君應該不會被定罪吧……
 
 
「這是怎樣?魔君瘋了?」魔界第二殿內,紅色的紗帳飄動間,隱約可見人影對峙。
 
或許說成對峙有些誤導,但九禍的神情確實很有一掌打死某大王的氣勢。
 
「………」綠色的人影用手撐著額頭,似乎在各種溫和和大事化小的語句間選擇,選到最後仍然選擇沉默。
 
「閻魔旱魃與你……」兩人相對良久,邪族女王終究是發揮了一族領導的威嚴,硬擠出這句話來。
 
鳩槃神子表情有些無辜的點了點頭。
 
「補劍缺會抓狂……」
 
「不能瞞他嗎…?」
 
「當初你們做得這麼光明正大,現在才要藏已經太遲了吧。」
 
少年眨了眨天空色的眼眸,聳肩:「那就,順其自然吧。魔君決定的事情,只要不是攸關魔界的存亡問題,我們亦無法干預太多。」
 
邪族女王心裡一把火燒起來,她忍住想大吼大叫的衝動,勉強擠出冷靜的聲音:「…不要用那種好像這事與你沒關係的口吻說話。我們是在擔心你的幸福啊!」
 
尋了張椅子坐下,鳩槃神子好整以暇地開始倒茶。九禍絞著手指頭瞪視他的舉動。
 
「放心,吾區分得出輕重。何況,」少年低頭看著金色的茶湯閃耀的顏色,唇邊勾起一抹靜靜的微笑:
 
「鳩槃神子也非是易與之輩。」
 
 
邪族女王聞言,低低嘆了口氣。
 
鳩槃神子並不是不能戰,也不是不懂戰。
 
只是他與閻魔旱魃不同,甚至和週遭的魔都不同……他,並不以戰鬥為樂、也不以戰鬥為傲。
 
九禍年幼的時候與鳩槃一起受教導,在兵法課中見識過少年驚人的智慧。對於進兵之法、戰爭佈局,少年的表現遠遠勝過前來指導她們的魔將。
 
當時九禍甚至以為,鳩槃神子會成為邪族之王,甚至成為火焰之城的王者。
 
但身為幼年的玩伴,個性恬淡的鳩槃神子卻很了解九禍,以及她對自己身為女兒身的自卑。九禍為了證明自己也能與其他人相同,自年幼便異常努力。
 
畢竟,魔是一支善於戰鬥的民族。對於大部分的魔而言,如果沒有強大的力量和能為,便什麼也不是。
 
在邪族統領的繼承人選拔上,鳩槃神子缺席。最後,由九禍大敗眾競爭者,取得繼位資格,她也是邪族史上第一位女王。
 
 
或許是愧疚,又或許是對兒時玩伴的能力的了解,九禍對於鳩槃神子跟閻魔的事情總有一種遲疑感。鳩槃神子天生就對於名利的淡薄,但待在魔君的身邊,卻是欺近權力中樞,也許神子會因此被迫做出許多他不想做的選擇。
 
邪族之王的位置不能給他,九禍心裡暗暗許諾:至少讓他幸福吧。
 
讓有著美麗晴空顏色眼眸的少年,能隨心所欲過他想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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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聖地‧天魔池。
 
血池池水洶湧翻動,身材嬌小的綠髮少年赤足站在池中。
 
赤紅色的水浸著他的象牙色肌膚,那景象有說不出的妖豔。
 
青色的魔中王者大步向他踏來,每一步都讓池水濺出水花。
 
王者注視著少年,伸出爪掌覆蓋少年光潔的額頭,神情,是少有的肅然。
 
一朵墨色的蓮在王者手中幻化形成,從幻滅到繁華,舉世無雙的墨色花瓣。
 
彷彿感應,血池的水在兩人站立之處掀起碎浪,閻魔的手中隱然透出微弱的火光。
 
爪掌放開,少年的額上已然出現如灼傷的燄形紋章,是魔閻一族的印記,王者的伴侶的盟約。
 
「鳩槃神子,今日起,你為我魔閻一族之人,你將與本座共同統治魔界!」
 
閻魔朗聲而道,將紅色的魔劍放入少年白皙的手中。
 
劍…燃燒的熾烈的火焰,紅色的劍──朱厭!
 
「此劍名為『朱厭』,神子,用你之血將它解封吧。」
 
少年握著烈焰之劍,咬開手指,將鮮血滴在劍身上。朱厭霎那放出金色的烈燄,強大,卻不灼熱。
 
「那朵蓮?」鳩槃神子看著王者手中墨色的蓮苞,疑問開口。
 
「王者的元靈,一向封印在天魔池。作為復生之用。」
 
聞言少年輕輕搖頭。
 
「旱魃,你之元胎並未封印於此。吾也不。」
 
藍色的眼眸與王者堅定對視。
 
少年不擅長說出甜美的話語,但他的話語,就是死生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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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邪族女王的擔心有成真的一天。也許一切只是大勢所趨,根本由不得人選擇。
 
異度魔界的漂移,最終也會有個盡頭。
 
作為王者,閻魔旱魃毅然決定要擴展領土,讓魔族的版圖更為廣大。
 
王者自各族中挑選精銳將領,鳩槃神子引動魔龍,異度魔界即將降臨道境!
 
 
接下來不可不免的,便是兵燹連天,戰禍四起。
 
「真要如此嗎?」少年獨自佇立在空中庭院的白色梅樹之前,疑惑自問。
 
魔一向是順從己欲的生物,那他的猶豫從何而來?
 
自從鳩槃神子入住火焰之城,由於他的功體屬性寒冷,王者居然也在火燄圍繞的城裡,找了一片空曠處栽植梅樹,甚至讓鳩槃神子改變該處氣候,空中花園雪落如蓆。
 
王者做到如此,也算是寵溺的舉措了。
 
少年伸手摸了摸額上的火焰印記──閻之王者所留的符紋。少年美麗清絕的容顏上,有赤紅色的閻魔誓言。
 
從朱武離開起算,似乎過了很久。並沒有太多人知道,朱武離開的真實理由。在群魔之中,有著戰神名號的鬼族族長,也有著厭戰之心。
 
補劍缺自狼族族長之位退休,九禍正式接任異度王城第二殿統領,成為閻魔第一殿的後衛。
 
而鳩槃神子,仍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不喜爭奪,不喜愛侵略,沒有野心和欲望,但事情漸漸往他不希望的方向過渡……在閻魔旱魃的統治下,魔界兵員強大。少年明白閻魔的打算,也知道魔界侵略中原已經不可避免。
 
 
少年蔥白的手指撫過靜靜綻放的梅瓣,在這火焰之城中,惟有鳩槃神子在的地方飄起了點點白雪。
 
不屬於此地的灼熱氣息與步伐自身後踏來。
 
「神子殿下,」來者有著高大的身材與赤紅的髮色,優雅的魔。他微微傾身,對綠髮的少年道:「魔君請您去見他。」
 
「吾明白了。」鳩槃神子注視著來者行過的痕跡,張揚的火焰氣息,…是閻魔召集的魔將。
 
進攻苦境的計畫正在展開。少年雖然心裡有著矛盾,卻仍然是第一殿的主要策士。
 
少年忽然嘆息,自言自語:「朱武,吾明白你執意離開的理由了。」
 
城外雲層晦暗,霧靄迷空。遠方的天際線不停有紫電閃現,雷聲隆隆。
 
鳩槃神子現身於高樓,低頭俯視排列整齊的軍團,以及坐鎮其中、親自調動大軍的閻魔旱魃,心中五味雜陳。
 
王者敏銳的視力很快就捕捉到城樓上的綠色人影──他選擇的伴侶、他的愛將,鳩槃神子……
 
閻魔對少年咧嘴一笑,揮動手勢,要少年自城樓上跳下去,他會接住他!
 
少年並無猶豫,縱身一躍,在眾多魔兵的驚呼聲和傻眼中,少年穩穩落入王者臂彎,順著墜落的引力轉了兩圈,王者將少年擁在懷中,熱烈的吻。
 
「王……吾將按照原訂計畫,封鎖除了三守道之外,異度魔界所有出入口,防止玄宗趁隙而入。」
 
閻魔露出讚許的笑意,說:「守關者已各就其位,其餘就交你了,鳩槃。」
 
 
空間異能,正是鳩槃神子與生俱來的血統。
 
做為一名魔將,無論鳩槃神子心中對於戰爭的看法如何,玄宗與魔界的戰爭,擁有移動空間和封鎖空間才能的鳩槃神子,就是魔界防守的重心。
 
不選擇敵方強大的中原,而是僅有玄宗一門的道境,做為魔界自異界降臨的地點,是鳩槃神子的提議。
 
封閉空間,只餘三大守關者的三條通道,幾乎將異度魔界防守的部份做得密不透風。
 
這一戰,無論成敗,玄宗絕無可能攻入魔界。
 
鳩槃神子默默壓下心中的猶豫,這麼說服自己。
 
 
 
 
 
 
(下)
 
 
 
沒有什麼生物比魔更加極端。
 
他們的性格裡深植無人能匹敵的極端因子,那種極端,可以將自己和敵人一同燃燒殆盡。
 
他們可以極端好戰、極端率性、極端深沉,甚至極端到可以堅持自我而捨棄其他。
 
而『其他』,可以是同族、親人、朋友,甚至是王者的榮耀。
 
那就是銀鍠朱武所選擇的。
 
「朱武,你離開的理由,正是吾心所想嗎…?」
 
一聲低低的嘆息,在嚴寒的空氣中蕩開。
 
這裡是火焰之城地底深處,一處天然冰寒洞窟。
 
洞窟巨大而空曠,草木不生,西邊角落有條天然形成的地下河,輕微的流水聲是地下岩洞之中唯一的聲響。地下河水終年不受日照、亦不受火焰之城熱氣影響,水溫極低,低到水面上懸浮著冰塊,河岸邊更是結滿白霜。
 
水中與岩洞中俱無生物,只有天生在岩洞壁上的一種發出淺藍色螢光的魔花,清冷地盛開出岩洞內唯一的光源。
 
穿著厚重舖棉錦袍的男子踏入這個地下洞窟,他臉上大半遮著一張慘白的面具,分不清表情。他前來尋找鳩槃神子,冷淡而有禮地開口:「神子殿下。」
 
有著常綠髮色與海藍眼眸的少年靜靜佇立在洞窟南面一塊黑色的岩壁前。岩壁上雕刻著精緻的龍形紋章,而少年伸直的右手腕沒入石刻龍紋中,彷彿穿過異空間到達了另一個看不見的世界。
 
少年就著週遭魔花散發出來的藍色光暈回過頭來,清冷的光映在他潔白的面容上,宛若一尊不沾凡塵的美麗雕像。
 
他對來者不為所動:「伏嬰師,有何要事?」
 
比之伏嬰師,鳩槃神子的神情同樣平淡得看不出心思,但語氣卻誠實表現出看見來者的不善。
 
但是,伏嬰師並不在意。他們兩人從來不在任何事上有過交集──除了戰事之外。
 
就身分來說,鳩槃神子是邪族前族長之義子,邪族女王九禍之義弟,本屬貴族,而今為閻魔旱魃之伴侶,論地位,鳩槃神子自然是火焰之城第二人。
 
現今異度魔界的佈防分配,能夠操作異空間轉換、御使魔龍移動的鳩槃神子,與負責術法與陣勢調遣的第二軍師伏嬰師,同屬異度魔界的重要防禦負責人。
 
但兩人的立場卻有著南轅北轍的差異──鳩槃的消極防禦,和伏嬰師主張積極進攻,可說是水火不容。
 
這個地下岩洞壁上的龍形符紋,便是鳩槃神子御使魔龍的操控中心,此時魔龍即將帶領異度魔界降臨道境‧封雲山之北方八百里處。
 
伏嬰師冷淡而有禮地回答:「吾有疑問,何以神子殿下建議吾異度魔界降臨道境,而非苦境?」
 
少年掃過伏嬰師面具的清冷眼眸中,包含著一些近乎狂妄自大的意思。
 
「道境勢力單純,人煙稀少。吾曾經說過,魔龍移動時有其不穩定性,若是外敵在魔龍未停時來襲,恐對吾方佈防造成變數。」
 
「伏嬰師以為,以現今魔界兵員,不懼苦境中原之力。何況四境以苦境為最大、豐沃,適宜吾族遷移。」
 
「道境雖小,但作為腹地足矣。在道境安定之後,再考慮進入苦境未遲。」鳩槃神子冷淡的藍眸中射出高傲的光芒,「若無他事,請汝離開。吾不喜御使魔龍時分心。」
 
「屬下告退。」
 
待伏嬰師腳步聲完全消失,鳩槃神子將手腕自龍紋壁中抽離出來,仰起白皙的臉,藍眸有些失神地注視著洞窟黑色的岩頂。
 
擁有穿越空間異能的他,曾經不只一次到四境遊歷。他想起在苦境的無名雪山遇見的白髮僧人。
 
『一蓮大師,為什麼人要侵略?魔要侵略?』
 
『理由有很多。為了國家,為了私慾,為了拓展疆土,為了子民能夠生活得更好,或者為了理想。』
 
『為了理想而侵略…?』
 
『是。尤其是王者,他們能夠為了自己的族群,犧牲他族的族民。』
 
『但是,』少年疑惑,『同樣都是人的性命,要怎麼區分何者的生存價值為高呢?』
 
白髮的老僧微微一笑,如春陽暖玉。『貧僧也認為生命的價值,不能因為部族的差異而區分。』
 
『但貧僧想,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可以去詢問你身邊的王者。』
 
綠髮少年也笑了,待雪停,他告別僧人離去。
 
 
 
地下岩洞傳來輕微震動,鳩槃神子回過神來,龍形的紋章正在發出如地鳴般的聲音。
 
「我們到了。」少年對著石壁喃喃地說,手上發出白色的光點飄入龍紋中。地鳴於是停止。異度魔界已然出現在道境的土地上。
 
 
 
 
 
鳩槃神子前往火焰之城的正殿。他並不想與閻魔旱魃碰面,只是將任務結束一事交代魔將轉達,託病離開。
 
 
 
鳩槃神子拎著茶具什物,找上不毛山道‧惡火爐,也就是補劍缺的地盤,一言不發,坐在桌前自顧自泡起茶來。
 
「喂、小子,我沒有在做心理輔導。想要談心,找錯人!」
 
補劍缺大喇喇丟下手中的半成形兵器,粗聲粗氣在綠髮的少年面前坐下,少年見狀,將泡好的茶推了一杯給他。
 
金泊色的茶湯清澈純淨,滿室梅香。
 
狼族族長以他特有的粗人風格將茶盞舉杯一飲而盡,爽快說了聲:「好茶!」
 
鳩槃神子輕輕笑了,也不抱怨狼族族長牛飲什麼的,仍然是一語不發。補劍缺也不說話,就讓他悶著頭泡茶喝茶。
 
這少年似的魔,平時問題多得數不清,一旦碰到了真正煩惱的事情,卻又悶在心裡不肯說了。
 
狼族族長心知肚明,也就放他去了。反正想到了山窮水盡,少年還是會開口的。
 
良久,少年的海色眼眸注視著他墨鏡藏不住的血眼:「雖然魔界土壤資源不如苦境肥沃,但仍足以生存啊…吾不明白,非得掀起戰爭不可嗎?」
 
「這就是你最近很憂鬱的原因?」補劍缺把茶盞在桌上重重一放,道:「這我們管不著,上面的人做事有他的理由。你把朱厭給我看看。」
 
「嗯。」鳩槃神子點頭,將背上的朱厭劍取下遞給逃山補劍缺。後者接手,將纏在劍上的白色綢緞取下,但才碰到綢緞,一股推拒力忽然出現。
 
「你封印朱厭?」補劍缺愕然問。
 
「抱歉,」鳩槃神子愣了愣,舉起手掌發出一道微光,飄入白色綢帶中,才讓狼族族長取下纏住朱厭劍的布匹。頓時烈焰衝起。
 
「朱厭殺性太重,吾讓劍靈沉睡。」
 
「你抗拒朱厭的殺性?鳩槃神子,」補劍缺聞言眉頭皺得死緊,他也不看少年的表情,直說:「你太不像個魔,這樣對你不好。」
 
少年不語。
 
 
 
茶盡,鳩槃神子收回朱厭,但並沒有重新將施過封印的白綢緞纏住劍身,只道:「吾離開了。」言罷邁開步伐要離開不毛山道。
 
「小子。」補劍缺在他背後叫住他,但少年一點也不想回頭。疑惑苦思不能解答,幾乎讓他的心亂了。
 
「我給你一個長輩的建言。」狼族族長語重心長地說,「如果你不願意戰,那就離開魔界。我那個想不開的傻姪子也是這樣。」
 
聞言,鳩槃神子回過頭來,「朱武曾經對你說過什麼?」
 
「那不重要。你應該記住──無論怎樣,你們身為魔,就不能背叛魔界。」逃山補劍缺血眼併射紅色光芒,嚴肅地注視少年動搖的眸光,「這已經是你們唯一的歸屬,無論到了哪裡,都不會改變。」
 
「……吾明白了。」少年胸口一痛,垂下眼眸,大步離開不毛山道。
 
 
 
 
鳩槃神子並不想要回到自己位於火焰之城的房間。因為閻魔旱魃或許在那裡。
 
他走進第二殿。這是異度魔界的後備區域。也是女后九禍的所在。
 
 
「九禍,」鳩槃神子走進紅色紗帳遍布的房間,邪族女王正在與手下的女魔將交談。見到他來,揮手將四週的人皆遣退。
 
「真難得看見你來找我。」九禍斜倚軟床,姿態慵懶,但面色卻十分嚴肅。
 
鳩槃神子走到她的軟床前,聞言露出苦澀的笑容,「魔龍移動時,吾不能輕易離開。」
 
「那麼現在呢?你想離開了?」
 
「……嗯。吾之心思,果然瞞不住妳。」
 
「朱武,與你,都是一樣。鳩槃,你想背叛魔界?」邪族女王偏過頭,冷冷地說。
 
少年注視著九禍的表情,低聲道:「吾不想背叛。但吾依然不能認同旱魃開戰的決定,但同樣無立場反對。離開,是吾唯一的選擇。」
 
「但魔的責任呢!?」邪族女王激動起身,抓住他的衣領質問:「你是他認定的伴侶,王者的支柱啊!現在離開,與背叛有何不同!」
 
少年美麗的海洋眸子黯淡,他側首,話語已是絕決:「旱魃…是吾負他。吾會離開魔界前往苦境,或許…不會再回來了。」
 
「鳩槃神子。」邪族女王拋下他,頭也不回踏出紗帳,冷硬的聲音傳來:「既然如此決定,那麼九禍與你,自此形同陌路。」
 
少年也不挽留,輕聲道:「吾明白妳的立場與責任,是吾任性。……那兩個孩子,是朱武的?」
 
邪族女王在血色的紗帳外,聞言呼吸一窒。
 
「你知道了?」
 
少年踏出紗帳,輕擁她的肩膀,帶著祝福地吻上她額頭:「妳們的孩子,一定會有與妳一樣美麗的紅髮。……好友,就此拜別。」
 
「鳩槃神子,朱厭是否可與吾觀視?」九禍忽然問道。
 
少年取下背上之劍,直立於地。烈焰燃起,氣勢驚天。
 
「非閻族之人或鑄劍師,不可觸碰朱厭。請小心。」少年淡然立於火焰之中,潔白的手指撫過銀亮的劍身。
 
「你會把它帶走吧?」九禍注視著烈焰,抬頭問他。
 
「嗯。」
 
鳩槃神子有些失神地回答著問題,忽然感覺自己肩膀一重,邪族女王居然將頭埋在他的肩窩,強忍著聲音告訴他:「鳩槃,走吧。吾方已得訊息,玄宗將聯合開結封印,若魔界進軍失敗被封印,擁有開道異能的你,勢必由魔君親手血祭!」
 
「九禍……」
 
「離開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少年放開了她,綠色的纖細身影消失在扭曲的空間中,好似少年剛剛根本不曾來過,寧靜的第二殿恢復如常,幽靜清冷。
 
只餘九禍獨自駐足。
 
 
良久,九禍輕喚了一句,「吞佛童子。」
 
名為吞佛的魔將踏入第二殿,魔君座下第一人,全身散發火焰氣息,冷靜而強大的閻族魔將。
 
「剛才的氣息,可有感受到?」邪族女王冷冷地問。
 
「是。朱厭之氣息,縱然在閻族,也是難得一見。」
 
九禍轉身,道:「帶著朱厭劍的,正是鳩槃神子。吾命你即刻追隨鳩槃神子至苦境,為防萬一,若魔界遭玄宗封印,你之任務,血祭魔胎鳩槃神子,開啟赦道。」
 
魔將傾身答:「領命。」
 
 
 
 
 
 
 
 
 
早春的天空灰暗不明,縱有些許陽光,苦境靈山上堆積厚厚的白雪依然不融。
 
綠髮的魔一步步踏在白雪中,留下長長的蜿蜒足跡。
 
驀地,他跪倒在雪中,藍眸溢滿晶瑩的淚水,透明的水滴落在雪中,被新下的雪慢慢掩去……
 
 
 
 
 
 
 
 
 
在許久以後,魔界向中原領導慕少艾換回魔心,閻魔復活。
 
王者甦醒的第一句話,便是問長老:「異度如何破開封印?」
 
鬼知答:「吞佛童子以魔胎之血開啟赦道。」
 
「是嗎……」
 
 
據說,那是閻魔一生之中,唯一遲疑的一刻。
 
但他是曠古絕世的王者,所以,那無可名狀的遲疑,亦不過一刻。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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