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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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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短篇/BL] 香與君纏 (全)

 2015黑聖誕 IN PTT
關鍵字:
場景:學生宿舍的地下停車場
食物:柿子
物品:武功秘笈
動作:沿著背脊親吻、替對方打領帶
台詞:「你什麼時候才要承認愛我?」、「這是我的,不是你的」
 
 

香與君纏
 

 
這間大學位在人擠人的首都天龍市,寸土就是寸金,寸金不是寸光陰,便宜車位一位難求。
因此,杜誼昇連續抽到第二年才抽到學校停車場的學生車證的時候,幾個同學甲乙、學長丙丁,紛紛用「去死吧幸運兒」的眼神跟隨了他好幾天。
一邊甩著手裡的車鑰匙、哼著散落的音符,杜誼昇走出學生宿舍的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他先到管理學院大樓對面的便利商店買了他同學喜歡的曼特寧冰咖啡,站在店門口仰望對面大樓,七樓的研究室還有幾間亮著,其中一間果然就是764
「你果然還在啊。」他打開門,毫不意外地看見夏君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上寫過的A4紙散亂得像新社花海,全是數學公式,左手握著鉛筆依然運動得飛快。
他都開始同情被夏君禪壓在手腕下的那些紙張了,午夜了也不得安眠。
當然還有夏君禪後面的那塊超大白板,除了他同學甲乙的腦殘塗鴉之外,就是夏君禪的外星密碼。
夏君禪推了推粗框眼鏡,腦袋只轉了幾不可察的角度,是用眼角餘光瞄他,「嗨。」
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吶、順便幫你買的。」杜誼昇把咖啡擺在夏君禪的右手邊。
「謝了。」夏君禪淡淡點頭,彎腰拉開右邊抽屜找零錢。
「不用了。」他擺手。
夏君禪看了他一眼,也不推辭,總會有他付錢的機會。
杜誼昇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打開電腦螢幕,跳出正在看的連載小說。
夏君禪在接下來的兩小時內仍然吝於吐出半個字。
真可惡。杜誼昇想。
他認識夏君禪第一年,就發現他很像電影《美麗境界》裡面那個主角數學家的天才,喜歡在任何表面寫寫塗塗,旁若無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夏君禪還真有些才氣,進來當研究生第一年就寫出兩篇不錯的論文,系上教授對他評價頗高。在系上同學都忙著考會計師執照的時候,只有夏君禪輕而易舉地通過美國精算協會的高難度考試,以二十三歲的驚人年齡,又通過了公證會計師考試。於是從老師到同學都把他當神在拜。
但這些杜誼昇都沒有感覺。
杜誼昇很自負,寵愛他的父親是天龍市有數的財團董事,旗下擁有大型集團跨足銀行和營造業,說家財萬貫都是小看了。
你知道全台灣有多少戶人家擁有私人飛機嗎?不到十戶吧。他家是其中之一。
杜家雖然很低調,杜誼昇也沒有在名媛社交圈子裡活動,但十八歲之前仍然過著從不上超市採買、如果要採買他就買下一整間超市的日子。
成長在那種環境,杜誼昇很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是聰明人或什麼天才制定的,這個世界被富有的人──財團控制,那怕你多麼傑出、優秀、從五歲開始拿書卷獎拿到十五歲,再從十五歲拿全額獎學金拿到博士班,你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還是要為五斗米折腰,為公司董事長做牛做馬當狗。
不管怎樣,他現在最感興趣的還是夏君禪。
撐著臉頰,他看像那個依然在公式裡自得其樂的俊俏男子。
夏君禪跟電影主角的差別是:1. 他不是數學家。2. 他沒有自閉症,但是面癱。3. 他長得夠漂亮。4. 他經常讓杜誼昇感覺到獸性勃發。
夏君禪的漂亮是一種內隱的俊俏,身為男人,他有太光滑白皙的皮膚和太濃密捲翹的眼睫,又有著足夠彰顯他是男人的淡漠眼神和挺直鼻樑。
握筆的手指指節比例很漂亮,指甲透著健康的淺粉色,指緣形狀呈現橢圓形,手腕很細,緊緻的皮膚下包裹著薄薄肌肉,偶爾伸懶腰著時候會看見他的腹肌線條。
夏君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摸上咖啡罐,轉開瓶蓋,毫無障礙的掀開封膜,他目不斜視的拎起罐子喝了一口。
杜誼昇吞了一口口水,真希望那手指摸上的是自己的嘴唇,掀動的是自己的舌頭,湊近夏君禪嘴邊的是自己的嘴。
「怎麼?」夏君禪再次用眼角瞄了他一眼。
杜誼昇撐著臉對他笑得淫蕩,「同學,你真漂亮。」
夏君禪挑眉聳肩,置之不理。
一年前,他們剛剛成為會計系研究所新生的時候,杜誼昇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人。也許是夏君禪幾乎不來上課,而杜誼昇根本不把學位當回事,他只是奉家裡之命來唸個博士,以後空降公司總經理的時候比較顯赫而已。
直到今年他們被分到同一間研究室,杜誼昇才真正見到其他同學口中的「當神在」是怎樣一號人士。
媽的,怎麼會這麼香……
杜誼昇是在走廊轉角偶然遇到夏君禪的。跟夏君禪擦身而過的瞬間,一股說不出像爆米花還是焦糖奶油般的甜香衝進他的鼻子,簡直像撞上一堵實體的水泥牆,他震驚地停在原地。夏君禪看也沒看他一眼,被黑框眼鏡遮住的瞳孔依然望著前方不知處,慢慢繞過他走過去。
這就是生理學上的基因配適吧。
有這麼一個理論說,如果兩個人的基因組合具有互補的特質,那這兩人在生理上容易互相吸引,以便結合生下具有基因差異組合的後代。
而生理上的互相吸引,會以體味為訊息,隱密傳達給對方。
杜誼昇當時的直覺是:老子想跟這個人上床!
杜誼昇小時候被送去國外念書,十三歲就跟個金髮巨乳長腿小明星開葷,求學期間憑著自己頗高頗帥的外表和老爸送的一輛瑪莎拉蒂,交往過的玩過的男女少說也有一打。
但他沒遇過這種「基因互補」型的,何況還是同性,不能繁衍後代真是上帝做基因配適來辛酸的。
好吧,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從不喜歡進研究室的杜誼昇開始天天跑研究室觀察他同學。
他同學不太跟別人往來甚至不太喜歡開口講話,整天頂著一頭不怎麼梳理的微捲半長黑髮和黑框眼鏡,平均每天晚上六點走進764研究室而隔天早上8點離開。
杜誼昇的想法也滿簡單的:老子要把他搞上床。
於是杜誼昇開始晚上進研究室。
他觀察到夏君禪不喜歡昂貴手沖咖啡,而是喜歡某一黑色包裝特定品牌即飲咖啡,加了許多糖和奶精根本喝不出咖啡味。
夏君禪慣用左手寫字,慣用右手做其他的事包括拿筷子,這顯示他的腦部異常發達,運動神經協調,也顯示他有些地方異於常人。
夏君禪除了喜歡算數學之外,他喜歡讀哲學。
於是杜誼昇開始捧著卡爾巴柏、海耶克、正義論和一些什麼的念,不懂就問夏君禪。只有這種時候夏君禪才肯多講幾句話,或是笑一笑給他看。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連期中考都考完了,他還是沒有更多進展。
強暴他好了……杜誼昇看著夏君禪的側臉,心想。
約也約不出去、哄也哄不聽,柴米油鹽不進,甜言蜜語棄之如敝屣。
夏君禪。
戀愛如果是一種心理錯覺,那杜誼昇根本就陷入了幻境。
令他咬牙切齒的夏君禪。
夏君禪偶爾放下筆,將眼鏡拿下來,揉了揉眼睛,他覺得好性感。
夏君禪伸個懶腰,他覺得這人腿好長腰好細,脖子讓人想要咬一口。
「唔……」
幻境中的夏君禪放下筆,摘了眼鏡,雙手緩緩向上拉伸,線條完美的脖頸後仰,露出脆弱的喉結,發出低不可聞的聲音伸懶腰。
他終於忍不住吻了上去。
夏君禪僵在伸懶腰的姿勢,眼角上挑的鳳目微微撐大,發現自己被光明正大地吻了。
兩秒鐘後,他伸手推了推壓在自己身上的杜誼昇。
「喂,同學。」夏君禪冷淡地說,右手甚至沒有出力,就與杜誼昇拉開了距離。
「一時忍不住。」杜誼昇站在一旁,覺得於情於理應該要道個歉,但他開不了口。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麼。
「嗯。」夏君禪就回了一個字。臉不紅氣不喘就算了,甚至連眉毛都沒有上挑5度。
杜誼昇心頭一陣莫名火起,感覺自己被無視還被鄙視,再次走上前抓住夏君禪的雙肩,用力湊上了嘴。
他的嘴唇穩穩當當貼在夏君禪伸出的手心。
剛握過筆,手掌的皮膚略有出汗,那彷彿焦糖甜點般的香味讓杜誼昇忍不住湊上鼻尖。
「你暈船了,同學。」夏君禪說,表情有些無奈。
「你明明就知道。」杜誼昇抓住他的手,不滿地說。
「你想怎麼樣?」
「剛剛在想強暴你。」杜誼昇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辦不到。」夏君禪瞄他,依然面無表情。
「當然辦得到,」杜誼昇挑釁地逼近,把夏君禪困在椅子和自己的雙臂之間,「就在這裡,深夜四下無人,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夏君禪用一種看智障的悲憫眼神看他。
「我是認真的!」杜誼昇強調。
「我只是陳述事實。」夏君禪無奈,被抓住的手腕輕輕一翻,輕易脫離杜誼昇的手掌,杜誼昇還要去抓他,被夏君禪輕巧的一個側身搭上了肘關節,稍微一扭轉,肩膀立刻傳來劇痛。
「啊痛──」
夏君禪放開了手,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旁邊一顆艷橘色的筆柿啃了一口。
「你──你根本是武功高手吧!」杜誼昇震驚地張大嘴,自己可是跆拳道黑帶!
夏君禪聳聳肩,「我還有武功祕笈呢。」
「你……」竟然連一邊鄙視別人一邊啃筆柿看起來都充滿美感……淡粉色的唇緩緩張開,沾上鮮豔的柿皮,靈動的舌頂在咬開的柿肉上,飽滿果汁溢流……
好羨慕那顆柿子啊!
夏君禪抬起眼,一抹幾不可察的魅惑光芒,舉起手中咬了一口的水果,低聲問:「你,要吃嗎?」
杜誼昇著魔般地靠近他,夏君禪將手裡的柿子猛然塞進他嘴裡。
「哇!這什麼?好苦!」杜誼昇嘗了一口,苦澀味在嘴裡爆開,連忙蹲到一旁抽出面紙連聲呸呸呸嘔出那種詭異的水果,什麼魔障都醒了,差點陽痿。
夏君禪終於露出微笑,慢悠悠地說:「幻想自己做很多事情是無罪的,但要記得你是在作夢。作夢就只是夢而已,趁早醒,現實苦澀。」
「算你狠……」被刺中心窩,杜誼昇真的咬牙切齒了。
 
 
 
心煩意亂的杜誼昇跑去幾個認識的朋友常出沒的夜店喝酒解悶。
坐在角落沙發,一手撐著臉而另手拎著半杯威士忌加冰,藉著紫色藍色裝飾燈光可以看到眾多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來走去,他雙眼無神。
「醫生!真少看你來,兄弟今天喝多少都算我的。」兒時玩伴、當今闊少李建銘摟著他剛交往的女友,在他旁邊坐下,熱情招呼:「最近怎麼樣?」
「不怎麼樣,」杜誼昇瞥了他一眼,又瞄了一眼他摟著的身材火爆美人,鬱悶地坦承:「想追個冰山美人,難。」
「喔喔,哪個女人這麼幸運?」
他翻白眼,「老李,你追過希臘船王的公主沒有?就是那等級。」
「不會吧,真的這麼難追?鮮花、跑車、名牌包都動搖不了啊?難道真的是個公主?哪一國?摩洛哥?」李建銘失笑,根本沒相信。他這死黨從來不追名媛千金,說是家訓,上床對象的品味市井得很。
「動搖不了。」
「哇,哪國的公主啊這麼強悍!」
再翻白眼。
「還是個武林高手。」
「真的假的,稀有動物啊。」李建銘笑著點頭,顯然也不把杜誼昇的話當真,倒是一旁偎著他手臂的女孩眨了眨濃密的睫毛,笑說:「那倒是有個好東西。」
說著從名牌鏈帶包裡拿出了一只透明夾鏈袋。
夾鏈袋只有小指長寬,裡面有幾顆白色藥丸。
杜誼昇沒反應,倒是李建銘面露喜色地收了,悄悄塞進他口袋,低聲說:「這好東西啊,晚上讓你欲仙欲死……」
杜誼昇不予置評。
看來自己家訓嚴厲也不是太不好,這兄弟還不到三十,倒是酒色賭藥通通不忌了,真沒前途。
那種衰敗之氣顯現於臉上,讓李建銘的膚色看起來異常蒼白,甚至有些歪曲,身旁女孩的臉就算以濃妝遮蓋,也難以遮住黑眼圈,眼白裡泛血絲,一副不是太健康的樣子。
還是夏君禪好看,杜誼昇想。改天問問他喝不喝酒好了。
 
 
 
事實證明夏君禪會喝酒。
期中考週之後有個班聚,來了包括夏君禪在內的二十來個同學,他才知道有個同學也姓夏,是夏君禪的堂妹之類的。
夏君憶是個古典美人,一頭黝黑長直髮,濃眉與上挑鳳眼,皮膚跟夏君禪同樣白皙,穿著知性十足的藍色連身裙和絨面跟鞋,盡顯氣質風範。而夏君禪雖然光芒內斂,但平凡的黑色西裝褲完全掩藏不住他筆直修長的腿和豹腰,他隨意將白襯衫的袖子捲起,露出性感的手腕,俊美的五官略顯冷漠,偶爾抬眼與誰對上視線,簡直會讓人心跳漏拍。
夏君憶挽著夏君禪的手走進飯店時,一對璧人似地吸走好些人的目光。
「君憶同學,聽說你跟君禪是兄妹?」幾人圍著圓桌坐著等上菜順便閒聊,杜誼昇看著隔兩個座位正面無表情應付教授的夏君禪,他親切地坐到夏君憶隔壁位置,開始打探敵情。
「同學……?」夏君憶帶著生疏的微笑,表情疑惑地看著他。
「喔,我叫杜誼昇,叫我醫生就好了。跟君禪同一間研究室。」
「醫生,真有趣的綽號。不常看到你來上課耶。」夏君憶說。
「哈哈,這學位我念興趣的啦,家裡也不催我畢業。」杜誼昇開了紅酒,拿來玻璃高腳杯,「喝一點嗎?」
「啊,我不用。君禪可以,他酒量很好。」夏君憶擺手。
「那好!」杜誼昇把酒遞給侍者示意開瓶,好奇問道:「你們是親兄妹?怎麼會同屆?」
「喔,君禪是我堂哥,我們還有好幾個堂兄弟姊妹,都是小時候一起玩的。」夏君憶回答。
「真的啊!那你們堂兄弟姊妹壓力一定很大,君禪超優秀!」
「是啊,他根本學霸……」夏君憶故作苦惱地說,「但是期中考有他罩著又會輕鬆過關,真煩惱呀!」
「胡說什麼。」夏君禪坐到夏君憶隔壁位置,右手拿起筷子,「快吃飯。」
「嘿嘿,堂哥很威嘛!」夏君憶把溢滿芬芳酒香的高腳杯移到俊俏男人面前,「以後我的論文靠你了。」
「借花獻佛。」夏君禪搖搖頭,眼神寵溺。
杜誼昇看著兩人的互動,雖然知道那是兄妹情誼,仍然忌妒得彷彿有火苗在胃裡頭燒。
去洗手間時,他意外發現口袋裡的那個夾鏈袋還原封不動,不禁起了惡毒心思。
 
 
 
夏君憶極度信賴夏君禪,雖然很少見他醉倒,卻不疑有他,讓杜誼昇開車把他送回宿舍,自己跟同學續攤。
因此終於形成了杜誼昇作夢都沒想過的情況。
晚上十點半,酒店豪華套房,夏君禪側躺在深色雙人大床上,蒼白的臉頰上帶著好看的粉紅,身上被紅酒香氣包裹,醉得毫不設防。
杜誼昇著迷地俯在他的身上,扯亂深藍領帶、解開襯衫衣扣,沿著背脊親吻而下。
「好熱……」夏君禪睜開了眼睛,目光茫然沒有焦距,他幾乎赤裸,躺臥在杜誼昇身下,蒼白的肌膚受到男人的撫觸泛起莫名淺紅,宛如綻放的夜櫻。
「君禪覺得熱嗎?」杜誼昇靠近他,鼻尖滿溢著那種引人瘋狂的體香,卻又混著一絲雜質,他知道那是藥的味道,這讓他的慾望變得不純粹,卻更高昂。
「你是冷的……」夏君禪將胸口貼近杜誼昇的裸背緩緩摩娑,「這樣比較舒服……」
「還能更舒服。」杜誼昇喉間發出輕笑,打開潤滑液的瓶蓋,將冰涼的液體一點一點倒在夏君禪身上。
夏君禪異常溫順地展開自己的身體,像被刮去鱗片的人魚,帶著一絲絕望,獻出長生不老的血肉。
杜誼昇想,自己大概是作了一個天大的白日夢,他沉浸在夏君禪的香味裡無法自拔。
 
 
隔日人醒,但是夢尚未醒。
「君禪這樣走出去,太引人注目了。」杜誼昇拉住他,眼睛盯著頸側一排深紅吻痕,異常溫柔地說,「至少要把領帶繫好。」
夏君禪不作聲,但杜誼昇在那張沒有表情的臉色中察覺到細微的不快,夏君禪還是有情緒的。
但夏君禪確實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是杵在原地。
這讓杜誼昇笑容加深,將他的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顆,從床邊拿起昨夜扔在地上的酒紅色真絲領帶,替對方打上。
「這是你的領帶。」夏君禪瞄了領帶一眼,屬於他的深藍色斜紋領帶還放在單人沙發上。
「那是我的紀念品,我要把他藏起來。」杜誼昇微笑。
「好吧,從現在開始,這是我的,不是你的。」夏君禪將領帶夾好,俐落地穿上黑色西裝外套。
「所有權轉移的概念?」杜誼昇糾纏著他。
「所有權轉移的概念。」
「我想要你的所有權。」杜誼昇摩娑他的臉。
「人權不能轉移。」夏君禪冷酷地肯定道。
「讓我做夢。」杜誼昇懇求。
夏君禪考慮了一下,竟然露出淺淺的笑容,慢慢地說:「下次再帶那種東西來,就能讓你作夢……我們可以一起做夢。」
說完,他轉身,帶著挺拔的背影離開了酒店,那身影依然如夢似幻。
杜誼昇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久好久。
早知道這樣能夠得到你,我糾結什麼呢?
忽視心底那一絲警告的聲音,杜誼昇再次找上老李。
 
 
杜誼昇過了好一段如夢似幻的日子,只要他給夏君禪那種結晶。
夏君禪喜歡將那種白色的結晶,混進紅酒中,一點一點啜飲。
他喜歡君禪飲了酒,慢慢靠近他的樣子。君禪不再冷酷,他渾身發熱,向他索取救贖,於是他樂於給予親吻,給予擁抱,讓君禪的香氣包圍著他,久久不散。
如果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他根本別無所求,杜誼昇心想。這個願望像魔障般盤繞他的腦海。
赤裸的君禪微笑著餵他吃那種結晶,而他滿足地嚥下,兩人一同陷入激情與夢幻香氣之中。
這個世界太過美好,只除了君禪迷茫的眼裡只是倒映著他,卻不說愛他。
「君禪,你什麼時候才要承認愛我?」他深埋在夏君禪的身體裡,暫時停住,撒嬌般地質問。
「嗯……?」夏君禪對他的問題有些茫然,輕輕扭動豹貓般的緊緻腰身,雙腿環繞在他的後背,「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快點動……」
吃了許多結晶之後,杜誼昇也學會不要太執著問題,他只想沉浸在香氣與夢裡,於是他笑著繼續擺跨送腰,頂弄著夏君禪深處的內臟,讓他叫出誘惑的聲音。
 
 
然後,彷彿老天見不得他幸福似地報復,夏君禪突然失蹤了。他們棲身的酒店房間中,某一天醒來,夏君禪不在身邊,他茫然無措地尋找他,在浴缸裡、衣櫃裡、床底下、餐桌下,都沒有找見。只好開始找門縫、菸灰缸、酒杯和枕頭芯裡有沒有夏君禪。
君禪、君禪,你躲在哪裡?
整個房間都是你的香味,你一定躲在某個地方!不要玩了,快出來!我好害怕!
而杜家老爺派人來帶他走,他發瘋似地抵抗。
「君禪!我的君禪!放開我!」
「少爺陷入幻覺了!他在自殘!把刀拿走!」
「鎮靜劑!給他打鎮靜劑!」
杜誼昇大聲哭叫。
 
 
再後來,夏君憶聽說杜誼昇死於吸毒過量,杜家財閥的準繼承人暴斃,新聞版面連續報導了一個星期,也沒能說出真正原因。
但她沒辦法通知夏君禪。
 
 
半年後,陽明山某處家族墓園。
「堂哥,我真不懂,你為什麼要來看他?害你住進勒戒所整整五個多月的人,不就是他嗎?」開車載他出來的夏君憶忿忿質問。
夏君禪坐在副駕駛座沉默不語,但眼神已經清明。
他一度瘦了許多,雖然經過幾週的休養和鍛鍊已經讓身體變回原本挺拔的模樣,但漂亮的眼眸下帶有淡淡的黑影,那是戒毒留下來的痕跡。
或者說,他覺得那是杜誼昇留下的痕跡。
夏君禪讓堂妹留在車上,獨自走進那片翠綠的家族墓園。
杜誼昇的名字刻在不起眼角落的一片灰色石碑上,連一句客套的光榮的墓誌銘都沒有。
夏君禪低頭看著那方石碑,冷漠地開口。
「我沒有覺得你錯。那是一種生活方式,我知道,你除了我之外,這輩子沒有真正想要過什麼東西和誰。所以我覺得,如果那是你想要的生活方式,我陪你一陣子也無妨。」
而你沒有耐性等待真正的我回來。

「真遺憾,我才剛剛開始喜歡你,虛無與享樂主義者,醫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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