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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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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七夜 下

餘燼無盡外篇  六天七夜(下)
 
 
 
 帝釋鳧徯天的模糊和善變經常使人搞不清楚他的立場,他對人又冷酷又熱情的模稜兩可態度讓殷無極如陷五里霧中。
 
他對帝釋,幾乎是完全地陌生,但他卻和他共同討論、用餐,同台演奏,甚至在房間裡渡過了七個獨處的夜晚。即使青年並不是一位怕生的人,但也沒有跟人群毫無距離的傾向。
 
哪個無聊的心理學家做過實驗:異性只要在密閉房間之內獨處超過三十小時,要上床並不困難。...同性也一樣嗎?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青年一邊走路一邊默默詛咒自己的胡思亂想,他和帝釋兩人打開樓頂的門,踏上陽臺的水泥地。這棟大樓有些老舊了,樓頂空曠,陽臺僅有膝蓋高度,其餘的部份象徵性地用鐵絲網圍起來。另一邊有一座廢棄的水泥砌成的貯水槽,大概三公尺見方、兩個成人高度。
 
殷無極看了看貯水槽,腳踏上梯子爬上去,男人見狀也上來。
 
「如果趴在這裡的話…從下面應該看不見。」青年拍了拍灰塵坐在一方平面上,往下看陽台四周。
 
「視線的死角…」帝釋坐在他身邊,全然不在乎灰塵的數量,隨著青年的目光俯視整個陽台,道:「那位怪老兄應該是看上了這裡的陽台很低,可以隨時把你的朋友給丟下樓吧。」
 
「你怎麼知道犯人是男的?」青年挑挑眉,對男人的假設性說法不以為然。
 
「想要把一個女人打昏了帶來這裡,女孩子的力氣應該辦不到吧。」男人說。
 
「男人?雖然可以確定對方要的應該不是錢。但如果他喜歡清瑤而想要對我不利,沒必要特地綁架她吧。」青年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陽光斜斜地照射下來,在兩人身旁形成拉長的影子,青年下意識抬起手來遮擋日光。
 
「如果是喜歡你而對你的朋友不利,這不就通了?她平常跟你相處很親密吧。」帝釋起身移動自己的位置到向陽的地方,擋住依然炎熱的日光,對青年微微一笑。
 
青年有了一秒的楞神然後會意過來:「謝了…所以對方應該是女孩子。」
 
「不見得,你的長相沒被男人告白過嗎?」
 
「……」
 
黑線。殷無極自問他能不能給男人一個否定的答案,但真相就如男人說的一樣殘酷而誠實。
 
再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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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蜜蜂死於它擁有的甜美。但即使是蜜蜂亦不可能偃兵止武,侈言無戰。
人類也一樣。
 
在陽台上看不見的貯水槽上方,帝釋君首鳧徯天對於犯人的性別就跟『準時』來到頂樓的藥叉共王殷無極一樣訝異。
 
是個女孩子,身材瘦小而蒼白,四肢乾枯,眼睛無神。她靠在鐵絲網邊,手中緊握著一樣東西,渾身不住發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把一個成人給帶來帶去呢?
 
殷無極心中暗叫不妙,一定有共犯;帝釋鳧徯天也想到了同樣的事,連忙利用事先消音的手機聯絡待命的手下。
 
「妳是誰?任清瑤人呢?」殷無極開口問他。
 
「在…在那邊。」女孩子的精神狀況看起來很不穩定,聲音尖尖的,她伸出手指向旁邊的大樓樓頂。
 
旁邊的大樓有個男人抱著任清瑤,靠在陽台邊。
 
「妳…」殷無極隨著視線看過去,不禁倒抽一氣。任清瑤被放在陽台護欄上,只要那傢伙手一鬆便會任由地球引力從八樓高的地方往下墜落!
 
「妳想要什麼?叫那人放下我的朋友,一切都可以談。」
 
女孩子打開緊握著的拳頭,殷無極才看見,那是一個玻璃瓶,裡頭裝滿不知名的液體。
 
女孩子居然陰惻惻地露出笑容,她用夢幻的聲音說:「無極……我一直很喜歡你,可是她老是不肯讓別人靠近你。」
她走近殷無極,抓住他的左手,將玻璃瓶放近殷無極的手心,然後又回到搖搖欲墜的鐵絲網邊。
 
「現在我要死了,只要你喝下那個,那個討厭的女人就會沒事。」
 
 
殷無極用眼角餘光看見有幾個人正在悄悄接近隔壁大樓的陽台,他必須爭取時間,讓女孩完全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這是什麼?」青年搖晃著手中的瓶子,問她。
 
女孩子的聲音還是一樣如夢似幻地恐怖:「可以來陪我的東西。」

「好,我喝。」殷無極並不猶豫,開口說話的音調朗朗如常,他旋開瓶蓋,仰首將黑色液體一飲而盡。
對方顯然讓殷無極的舉止給嚇住了,從緊依著的陽台急奔到白髮青年的面前,殷無極飲盡毒液,手一鬆扔下空瓶,低頭生生嘔出一口紫黑色的血。
 
「你…你喝了!」女孩子抱住他的手臂,語氣分不出是狂喜還是訝異,殷無極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察覺力量和神智正在離自己而去。
 
他抱住女孩的肩膀,目光越過她,勉強向悄悄出現在女孩後方的帝釋鳧徯天交換了一個眼神,帝釋揮手下達指令,幾個人撲向隔壁陽台的男人,自男人手中搶到昏迷的任清瑤。
 
殷無極則是用盡所有力氣試圖將女孩子制伏。
 
然而,中毒似乎導致神經失去控制,力道不足讓殷無極的壓制很快地被掙開,反而被對方按在地上,她雙手掐住殷無極的頸子,精神混亂地說著「跟我一起死吧」的話語。
 
帝釋忽然出現在她身後,一記手刀劈下,女孩子頓時昏了過去。
 
男人扶起幾乎休克昏迷的白髮青年,用手機下達指示,埋伏在大樓中的人馬立刻衝上頂樓。
 
「善後。」帝釋君首冷冷拋下這句話,抱起青年飛奔往地下停車場。
 
 
 
 
一名身材十分火辣的美艷女子在那裡等著他。
 
她眸光銳利,姿態撩人地靠在一輛加長型黑頭車旁,雖然性感卻渾身散發出一股難以靠近的高傲氣息。她的周邊立著數名戴墨鏡遮臉、身著暗色西裝的高大男人。
 
用正常人的標準來評論眼前情境:絕非善類。
 
「喲,你哪裡拐來這麼漂亮的孩子?」幻魅妖姬看了看帝釋鳧徯天懷中的青年,張口就侃。
 
「找妳來是救人的,其他無須多問。」帝釋看也不看她一眼,將懷中人放在已經開啟的寬敞後座,妖姬隨後進來觀視青年的情況,神色一凜。
 
「海蛇毒!」
 
妖姬迅速打開一直提在手中的方形鋁製箱子,挑出許多真空瓶子,仔細配出解毒用的血清。然後注入針筒,抓起青年的手腕將針尖刺入內側的靜脈。
 
「他到底被注射了多少,至少超過致死劑量的一百五十倍!」妖姬手中握著青年的手腕,脈搏的跳動讓她直直皺眉。
 
「不清楚,他是用喝的,大約100c.c.。」
 
幻魅妖姬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七手八腳地又忙碌了半個小時。
 
 
 
緊急治療完成之後,妖姬顯然鬆了一口氣:「……差幾分鐘這孩子就沒命了,感謝我吧。」
 
「三天後港口014號碼頭,晚上十一點半,帶足火力東西就是妳的。」男人說。
 
 
妖姬輕甩那頭火焰顏色的長髮,對帝釋君首的慷慨大方有些意外。
 
「想不到君首會為一名孩子如此大方讓出『生意』,他很特別嗎?」她伸出塗擦艷紅蔻丹的長指甲在昏睡青年月白色的臉龐上拂過,那一瞬間,男人的眼神冷酷如鬼。
 
帝釋鳧徯天帶著強大威壓感的臉龐緩慢回頭,妖姬居然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妳若不要,吾自可收回。」面具般的微笑冷冷出現在男人的嘴角。
 
玩笑開過頭是很危險的,尤其,帝釋君首從來容不得有人刺探他。
 
「怎麼會呢。」妖姬不愧是見過大風浪的靈海魔宗第二把交椅,依然十足嫵媚收拾器具,笑道:「謝謝惠顧,君首。」
 
男人只淡淡地說:「這麼大筆的生意,換一條小命還是靈海魔宗賺到了。」
 
確認殷無極已無生命之虞,男人逕行將他帶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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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沾濕的毛巾細細拭去青年嘴角的血跡,坐在床邊端詳那張沉睡的臉。…那人即使吐血都有一種美得驚心動魄的氣質。
 
殷無極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男人確認了善後的狀況回到安置青年的房間,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床前。他盡量忽視自己為什麼要親自照顧青年的真正理由。
 
他並不擔心因青年的傷勢,畢竟靈海魔宗的幻魅妖姬自己就是道上出了名的用毒高手。
 
只是,青年當時那無所謂喝下毒液的態度究竟是演技太好、還是相信男人已經替他備齊了後路呢?帝釋鳧徯天並不知道。
 
殷無極的表情依然柔順地收斂著,他在沉思的時候總習慣性地蹙著眉頭,那憂鬱神傷似的氣質常常讓人覺得與他中間隔了面牆一樣難以親近。
 
而現在…帝釋難得有機會不受阻礙盯著青年看,倒覺得他毫無防備的睡容有些弄綺殘霞的味道,一種隱藏在潔白皓月背後的妖艷。
 
男人不禁啟口喚他的名字:「藥叉…能為朋友不求回報、盡義氣至此的你,若明白帝釋的心念,會做如何想呢……?」
 
帝釋鳧徯天並不是那種能夠輕易出手幫助任何萍水相逢者的人,即使是朋友也不見得。他接近青年,不會是為了哪種不求回報的目的。
 
居然湊巧如此,青年就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男人平靜無波的表情裡有一點慌亂,不過幸運或者不幸運地,他沒聽見男人所說的話,他撐起身體問:「清瑤怎麼樣了?」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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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幕是深灰色的,遠方傳來一陣一陣雷鳴。
 
下雨了。
 
像蜘蛛絲一樣細細黏黏的雨絲和透明玻璃窗接觸留下水痕,空氣裡有些潮,連鍵盤沾在手指上的觸感也相當不乾不脆。

「我快要發霉了──」被男人死盯著在床上連躺四十八小時,不要說他了,連宅男也受不了!

偏偏男人笑得既優雅又欠扁:「是我來不及阻止你,論責任我確實該負一半責任,至少到你身上的毒完全解了?」

…對方是個談判高手,他握有對解毒進度的完全資訊,這讓殷無極不知道怎麼樣跟他討價還價才好。

「至少讓我下床走動吧…」
 
男人沒說話表示沒意見,殷無極丟下打發時間用的筆電跳下床,赤著腳在地毯上走。

男人坐在沙發上,一手托腮看著青年活動身體;如果這裡有第三者在(比如說任清瑤或花靜夜或者鳳擎天),她們大概能輕易發現男人的悠閒表情看起來就像把任性的寵物貓帶出來散步一樣。
 
 
「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桃花氾濫....」殷無極背倚著大片玻璃窗,看著窗外的灰色雨景,話中有幾分劫後餘生的無力感。

「那是你沒自覺,好友。」男人微笑起身走近他,伸手輕拍他的肩膀:「總之,沒事了,把那些瘋狂事都忘記吧。」

「我也希望,而且希望以後都不要發生。」青年心有餘悸。

「那麼,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

這樣的話吐得自然而然清風明月,帝釋鳧徯天居然開始列舉優點:「我可以幫你擋桃花、打掃房間;平常我工作也忙碌,幾週見一次面不會妨礙你做研究,此外...」

「哈哈哈!」

男人認真的列舉讓一陣大笑聲給打斷,那笑聲自然是殷無極的。

帝釋有點意外自我克制極強的殷無極也會這樣笑,不帶任何負擔、爽朗而輕快。


「好,我被你說服了。」青年雙肩明顯地抖動,顯然被男人認真的語氣給逗笑了,這男人真的一點也不適合正經講話!

「我是認真的喔……」男人忽然靠近了他,把青年卡在他和窗玻璃之間,神色認真地慢慢靠近他的臉。
 
有一種逃避的意念湧上青年的腦海,他瞇了瞇眼睛等待男人接下來的作為,並且考慮著是不是應該推開對方或者乾脆給對方一拳。

然而男人什麼也沒做,僅僅吻了青年的額頭──曾經有一片黃金烙痕的位置。殷無極忽然覺得那處有些隱隱然的疼痛,似火燒灼。

隨著飄飄然的細雨起了濃厚的霧靄,白茫茫地讓窗外可見視野只剩下伸手的距離;殷無極那樣的迷惘也許很像細雨中的白霧,使人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
 
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只是腦袋一片空白身體就自己做了──他主動吻了那個男人。

男人起初有些訝異,從稍微睜大的墨色瞳孔中可以分辨出一縷狂喜,然後他捉住殷無極的雙肩將他拉進自己,以一種幾乎沸騰的溫度回吻著從自己莫名的舉動中驚覺的青年。

殷無極並不是沒有親吻過別的女孩子,其中也有帶著玩笑性質而親吻的同性(靜哥 : .......),但無論何者,都沒有像男人那樣充滿侵略性、佔有意識強烈如此的對象;即使吻到了後來是近乎撕扯的疼痛,卻是令人懷念的味道和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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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個星期,青年的毒傷很快復原,在這『臥病』期間,探病的人絡繹不絕。
 
先是室友花靜夜氣得七竅生煙出現,跟著紫髮青年來的燕孤城一時不慎,被掃到颱風尾。然後是又捧了一百朵百合花到來的任清瑤,用花將房間弄得華麗無雙。
 
再然後是紀子焉與秋八月,紀神人只看了一眼精神不錯的青年,說:「似乎沒事了,可以出院了吧!」這話是看著帝釋鳧徯天說的。
 
除了藥叉之外,沒人發現秋八月不動聲色地移動位置,擋住紀子焉和那個似乎跟子焉很熟的亞麻髮色男人的視線。
 
除此之外,幻魅妖姬饒富興趣地一再出現,提著她的工作箱來替殷無極『複診』──雖然在男人的眼裡,她不過想搭訕這漂亮青年罷了!
 
 
一星期之後的週末,任清瑤等人主辦的慈善募款餐會上,『與電腦科學系最美型的單身漢共進晚餐』這項商品,被一名亞麻髮色男子以天價標得──當然,拍賣價格之所以高得足夠援助衣索匹亞共和國所有登記的貧民三年份的食物津貼和醫療照護,很大的原因是紀子焉和秋八月不斷在台下出價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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