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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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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七夜 中2

 
 
 
莫名其妙的事情總是來得突然,青年和男人就這樣被放在樂器室裡獨處。

「不好意思,說好今天帶你去參觀模擬影像技術卻被我個人私事打斷...」殷無極放下自己的橫笛,由衷地對男人感到抱歉。

「沒關係,這兩日與你相處,帝釋鳧徯天的收穫已經超乎預期。」帝釋答得若有深意,只可惜對曖昧字眼有選擇性重聽的美麗青年仍然一點特別的反應也沒有。

社團的樂器室不過十來坪大小,存放著各種國樂器──二胡、古箏、笛子、簫、中阮、排簫、揚琴、鈸、嗩鈉、鼓等等等,四處散放著金屬譜架和椅子,旁邊的桌上堆放著各種曲譜和調音器等雜物。

平日樂器室裡眾人各自練習是很吵雜的,如果練鼓的和拉二胡的都在,那除了咿咿呀呀的擦絃聲和響雷似的鼓聲之外還會不時有吵架鬥嘴聲。不過雷騏和冉七是今天晚上演奏會的主辦人,和其他團員正在演藝廳裡為了喬燈光、安排麥克風這類事務忙得不可開交,留了殷無極和帝釋鳧徯天兩人在樂器室加緊練習。

「這些是曲譜?」帝釋看見桌上散亂的紙張,拿起來翻看。

「然也。」殷無極架好譜架走過來,無奈笑道:「梅花三弄、花好月圓,還有梁祝,我只答應了這麼多,其他的沒空練起來。這群損友除了音感好之外,淨是會惹麻煩…」

「剛才那個街頭風的人提到的『彌座』也是你的朋友?」
 
「嗯,我的笛子和簫都是他傳授的。」

男人看了看譜,道:「有些是笛箏合奏。我幫你伴奏吧?」

「你會彈箏?」殷無極不無訝異。

「只是興趣罷了。」

「真令人意外,那麼,試看看吧!」殷無極走到一架箏前掀開防塵的絨布,隨手撥了一個琶音,回頭笑說:

「請。」




男人在箏前坐定,也沒見他看譜戴義甲,抬手在二十一弦上飛滑而過,朗聲吟道:

「三千功名一脈弦,九天十地任指彈;一曲拂笑古今浪,孤芳不共聖賢單。」

回身過去拿笛子的青年突然停住腳步,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衝動。

「好友,你怎麼了?」看見青年背對著自己凝固住了,男人總覺不是滋味。

殷無極執起笛子,搖搖頭說:「只是覺得很奇怪,一聽到那首詩,竟然有種想要接一句話的衝動。可是我分明不曾聽過這詩。」

男人饒富興味問道:「接下一句?什麼樣的句子?」

白髮青年猶豫了一下,眸光閃耀出堅毅而決絕的色彩,緩緩言道:

「...勝負不同道,爭者不共天!」

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至少對帝釋鳧徯天而言。

他覺得殷無極似乎與誰重疊了,一縷潔白的靈魂,或是曾經出現在夢裡的聲音。那感覺很熟悉,卻不令人愉快,他總覺得有些事情並沒有得到完美的結局,他對與青年重疊的那個靈魂似乎有著露骨的恨意,以及複雜的...
 
眷戀。



「可能樂器室鬧鬼,」殷無極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才會莫名其妙有這種感覺。」

「鬧鬼?怎麼可能?」男人被拍醒,很快地揮開剛才莫名其妙的想法。不過鬧鬼之說他以為青年在開玩笑。

「我也沒見過,是別人說的,什麼半夜會看到一隻北管在空中飄來飄去的...哈哈....」

顯然兩人都不願意再繼續那詩帶來的異樣感覺,距離開演只剩下四個小時,等雷騏等人再踏入樂器室的時候,兩人大概都把當晚的演奏曲目給練完了,只等眾人集結預演。

「滿神的你們兩個!」雷騏跑過來叫他們到演藝廳,無意中聽見兩人的合奏,「默契好得跟心電感應一樣!你們真的是第一次合奏?」

殷無極笑著聳聳肩,他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雖然青年臨陣磨槍,當晚演出卻意外的成功。

不提音樂系的樂門四傑個個具有職業級水準,二胡首席的冉七無意中聽見殷無極和帝釋兩人合奏的『睡蓮』,意外之餘連帶把男人也拖上台去,成就了一首驚艷四座的抒情曲。

蓮與水,水與蓮。
 
令人移不開視線的畫面,舞台的佈景原本就乾淨,沒有風鳥花月,一幅書法屏風、一個紙燈而已。高傲的男人獨自走進來,在紅木繪箏前坐下。一聲一聲滑音撩撥,黑眸折射著漫不經心的視線,不在觀眾席,亦非虛空,彷彿等待著誰,卻又不願意刻意期待。

青年慢慢走出布幕,他的眼一直沒離開過撫箏的人,直到他來到男人的身旁。
 
男人觸電似地回眸看他,看那雙石榴顏色的瞳孔,忽然微笑起來──像隻滿足的貓科動物,箏弦隨之跳動。
 
而那好看的青年觀望著男人的一切,執起手中的橫笛,讓悠悠笛音帶領箏,蜻蜓點水似地,綻放不可言說的月下意境。

笛聲悠長,弦音訴訴,彷彿光影相伴,這音色本該如膠似漆似的,一朵白蓮在清澈湖泊探出水面波動漣漪,月光沐浴中綻放如雪山凝霜,神姿傲立,本質清絕。

彼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默契,好像千年以前,有誰已經這樣自然而然合奏過了。
 
 
 
安可曲後,任清瑤從台下掌聲如雷中鑽了出來,衝上舞台熱情抱住早就看見他的青年。
 
「嘿!超有水準的演出,好友,真是太棒了!」任清瑤塞給他一大把新鮮的雪白百合花,完全沒有包裝成花束讓青年必須抓好所有綠色的枝條才不會散開,另一手還騰出來回抱熱情的好友。
 
「謝謝,妳這花哪來的好大一把?」
 
「學校左側那個溫室摘來的,誰教好友臨時登場,就湊合著收吧!」青年示意往後臺去,於是兩人看似被花給埋了似的一路視線不清走回後臺。
 
「感謝、感謝!」
 
「哎、無極,剛才跟你合奏的那男人就是最近大家傳說你的新對象?」
 
「什麼!?」殷無極腳步一個踏空,差點跌倒。
 
回頭去看跟在他身後的任清瑤同學,仍然是一臉『我很好奇』。
 
「沒這回事…太誇張了。」青年徹底撇清。
 
 
「殷,我們待會要去啤酒屋慶功,來不來?」冉七的聲音從另一邊慢吞吞飄過來。
 
「清瑤,妳要不要去?都是熟人?」青年轉頭問身邊的美人。
 
「希望不會成為帝釋先生的電燈泡。」美人若有深意笑看向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男人,用十足的肯定句回答。
 
殷無極好笑的看了看正在八卦狀態的友人,說他要回去換衣服洗澡,等下直接在店裡見面吧。
 
 
至於跟他一起走回停車場的男人則是好奇盯著那把百合看,青年很適合白色的花朵,尤其花瓣質感平滑圓潤的。
 
「你喜歡?分給你一半。」青年說著就要把整把花分出來,男人的手按住他:「我只要一朵就好。這花還是適合在你身邊。」
 
帝釋從眾多綻放的百合中抽了一朵半開的花苞出來。
 
 
 
 
 
 
時間是晚上十點半,做宵夜生意啤酒屋裡還是熱鬧聚集許多人,當然,在歡快氣氛下喝酒喝掛的人也不在少數,殷無極就是其中之一。
 
「唉,藥叉就是這點可惜。他的酒量差到讓人印象深刻。」坐在對面桌的冉七裝模做樣地嘆了口氣,看青年已經半倒在努力隱藏自己得意心態的男人身上,不禁搖頭。
 
參與演出的團員都到場,主辦的雷騏、冉七不用說,還有簫莫名、管九、東北曲、西南調、石指夫、千媚虹、蟾師等等,加上殷無極、帝釋鳧徯天和任清瑤,只能說是非常奇怪的組合。
 
「已經喝掛了,」任清瑤摸摸殷無極的額頭,對完全用自己身體撐住青年的男人說:「送他回去吧。」
 
「嗯。」男人點點頭,問她:「妳怎麼回去?女孩子晚上一個人回家不安全。我一起送吧?」
 
「不用,我等下跟千媚虹她們一起走就好,都是女生結伴沒問題的。」任清瑤笑著摸摸不醒人事的殷無極,捏捏好友的鼻子。
 
「妳平常就這樣玩他?」男人有些不能接受。
 
「他喝醉的時候,可惜現在沒有橡皮筋,不然我就要幫他綁辮子了。」美人露齒而笑,「平常他認真嚴肅的時候沒人動得了他,趁喝醉的時候多摸兩把不是很正常?」
 
「……」
 
「帝釋先生,你在這裡訪問多久?」任清瑤打開包包,似乎當真要尋找橡皮筋。
 
「還有四天。」
 
「那…你們晚上都做些什麼?」美人忽然飛來一個在場人士都想知道的問題,冉七等人忍不住停下牌局豎耳竊聽。
 
帝釋鳬徯天很想回答『討論正事』,卻又不想真的就只是『討論正事』,於是笑而不答。
 
「如果沒事可以看這個,我之前忘了拿給無極,是他想看的『風火城』和『魔劫』,你幫我轉交給他吧!」美人從包包裡拿出兩盒DVD,交給男人。
 
 
任清瑤陪著男人到停車場,幫忙把醉倒的青年塞進副駕駛座,對開車的男人說了這麼一句:
 
「好友就交給你了。」
 
…十足肯定的語氣。
 
 
 
 
 
 
 
 
 
趁著懷中的青年意識不清,帝釋鳬徯天大大方方用公主抱的姿勢一路搭電梯上樓,開了飯店房間的門鎖,把殷無極放在床上。
 
要做什麼的話,現在無疑是最好的時機…有這樣生理意識和心理準備的帝釋鳬徯天心裡正在掙扎,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作者:……)他當然不可能對青年紅潤的臉色和誘人犯罪的性感脣形視而不見,之所以沒有趁機上下其手,並非趁人之危的罪惡感及時喚醒了他的良知(因為沒有這種東西),而是另一種奇怪的理智作祟。
 
…男人有種強烈的念頭,想要光明正大在青年清醒的時候做。
 
他伸手替喝醉的青年解開上衣鈕扣,脫掉衣物,到浴室擰了條溫毛巾給他擦過身體,再用厚棉被把青年的裸身蓋得密不透風,然後自己才去洗澡,把啤酒屋裡染來的菸味和酒氣都洗掉。他素有輕微的潔癖,尤其不喜他人的味道沾上自己。
 
倒是青年因為飲酒而輕微出汗,平時青年身上若隱若現、近似安息香的甜美香味在抱他的時候顯得濃郁起來,就像動情的味道。
 
 
喝酒之後很容易入睡,但酒精並無法使人睡得安穩。
 
帝釋鳬徯天坐在單人沙發上翻閱書籍,發現睡眠品質一向極好的青年難得在睡夢中翻來覆去。
 
男人輕步至床前,順手撥開青年的長髮,清流柔軟的觸感,這動作讓殷無極睜開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緩慢掀動,男人在眼簾之下卻見到一對妖異的紅色,忽然有種身陷血海的錯亂心緒,魔性而媚惑的紅艷映上他的墨瞳,那並非平常殷無極看他的眼神!
 
就好像有別的人透過殷無極的眼在注視他,彷彿他知道那雙血色眸子的主人是誰!
 
一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存在!
 
彷彿處於巨大思考空白的正中央,當帝釋察覺到,他已經狠狠抱住沉睡的青年用力吻住,好像這樣的接吻可以讓他觸及自己追尋已久的夢,好像這樣的接吻能夠為某些他永遠捉不住的身影給一個有形的名字!
 
「嗯……」
 
似乎是感受到男人重量的壓迫,殷無極模模糊糊地掙扎起來,讓男人意識到自身行為的不合邏輯,在青年醒來的同時放開了他。
 
「你還好嗎?」男人俯視著青年,後者用手肘撐起身體,被子順著胸口滑落到腰際。
 
「唔…給你添麻煩了。」殷無極扶著額頭,似乎對過度飲酒造成的宿醉十分不滿。
 
「不會,醒酒液給你。」
 
「謝了。」他接過男人遞來的瓶子,打開蓋子一口喝下去,隨即輕吐舌:「好難喝。」
 
「真像小孩。」帝釋讓他皺眉的模樣給逗笑了。
 
「哼。」
 
「不會喝酒就別硬撐,下次推掉就好。」男人走到床前,伸手揉亂他的頭髮。
 
「其實我不太喝酒,」殷無極繼續揉著太陽穴有些懊惱地說:「我不喜歡讓人神智不清的東西。」

「完全的理智派──」男人看著他,笑說:「正巧我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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