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元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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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虛構的世界統治著真實的世界。」──Salman Rushdi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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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 熊男的情書 第七章 (R18)

 本章R18。言明在先。


第七章 逃走與追趕



 

7. 逃走與追趕

以住家遭竊為由,天亮後,武宣昊打電話給納文讓他代為處理瑣事,自己到警局去處理竊案筆錄。
熊南討厭跟人類打交道,他寫了一張委託書,直接把事情全權交給武宣昊,帶著完成的畫作,黑著臉說要去一趟藝術學會的老會長家。
武宣昊只能盡量保持耐性面對警方疲勞轟炸式的盤問,從交待自己的行蹤到和傷者的關係,還找了楊聿凡作證。
到了醫院探望邱信淵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畢竟鑑識結果和警方都告訴他,邱信淵就是那個剪斷電線、闖空門的竊賊。
託管黑熊的動物園也傳來獸欄遭到破壞,黑熊遭到竊走的消息,立刻登上電視新聞和報紙版面,一堆電視專家還開了談話性節目,大肆宣揚保育類動物的問題和成本。
沒人能解釋熊南書房裡那張椅子扶手碎裂的原因,警方簡單地將那歸類為邱信淵的破壞,畢竟在屋子裡找到帶有他指紋的作案工具,吻合電線和窗鎖遭到破壞的痕跡。
至於突然出現又消失的黑熊,動物園的監視器當晚一片空白,關鍵的指紋證據和破壞門鎖的痕跡也找不到參考比對的痕跡,無人傷亡,武宣昊想,很有可能成為懸案一件,畢竟警消義務保護的是民眾,損失一頭動物嚴格來說很難對公務機關引起多大的社會壓力。
當天傍晚,房子的封鎖線拆掉之後,武宣昊立刻請人將電線修好,又花了三個小時把屋子裡外打掃過,將腳印擦掉,散亂的房間收拾好。楊聿凡很有義氣地提出幫忙,被深知他居家破壞力的李鶴川和武宣昊同時阻擋下來。
熊南大概也看到新聞,煩得一夜未歸。武宣昊拿著手機,在撥號之前思考了幾秒,決定不要打電話給他。每個人都需要時間冷靜思考。
隔天,武宣昊進公司上班,才剛走進辦公室,就接到樓下櫃檯的電話。
「總監,我們昨天下午收到一包文件,是藝術學會派人親送,說一定要你親自簽收。可是你昨天請假,現在方便過來領嗎?」一樓櫃台負責收信的工讀生打內線電話給他,疑惑地看著謹慎密封、貼有學會地址的牛皮資料袋。
「馬上下去。」武宣昊站起來,搭電梯到一樓,在櫃台的簽收簿上簽名,他向工讀生借了拆信刀,拆開略有厚度的牛皮紙大信封,滿臉莫名其妙地拿出一份房地產所有權狀,還有一份律師函。
「是什麼呀?」工讀生好奇地問。
武宣昊的臉色鐵青,許多事情像串連的證據般同時閃過他的腦海。
外出不歸的熊南、指定過戶給武宣昊的房地產契約、尋找失蹤黑熊的新聞媒體。
「這下可糟了……」武宣昊喃喃地說。
他跑上樓,跟主管說了一聲家裡有急事,在走廊上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
不管撥幾次,熊南的電話都直接轉入語音信箱,他打電話給電信業者的客服,得到號碼已經停用的標準回覆。
他打電話給藝術學會的老會長費景遷先生。
電話是會長家裡的管家接的,他客氣地告訴武宣昊,熊南昨天是有過去,但是很快就離開了,並請武宣昊到會長宅邸取回熊男寄放的物品。
武宣昊在走廊上來回走了幾趟,他不是不相信對方的說法,但是熊南的去向也陷入迷霧。拖著公事包走到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坐進車裡,遲遲沒有轉動鑰匙。
雖然不想承認,但此時此刻,他知道自己不了解熊南。
不得不面對熊南已經離開的事實,他不由得感到莫名恐慌。
武宣昊苦笑著,下意識張開嘴唇,等著熟悉的苦悶感覺籠罩自己的肺葉,一邊把手伸進公事包裡撈那個小塑膠罐。
「咦……?」他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長期跟著他的肺部滯悶感又消失了,他放下藥罐,坐直身體,對自己深呼吸一次的時間讀秒。
六、七、八、九……
「怎麼會這麼久?」身為一個氣喘患者,他很清楚自己天生肺活量不足,深呼吸的時間會比正常人更短促,楊聿凡怕他一個人會出狀況,教過他幾招判斷氣喘發作與否的方法。
閉上眼睛,他專心地感覺自己的呼吸,有個彷彿小球般的東西慢慢通過氣管浮出來,他伸出舌頭壓住那顆「糖果」,想用手去摸。
糖果一溜煙地滑回去,簡直就像有自主意識。
「可惡。」武宣昊又試了半天,那顆「糖果」就是不出來。沮喪地嘆了口氣。
笨熊!為什麼走?不要擅自決定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我啊,熊南!
武宣昊忿忿不平,發動引擎,調轉方向盤,往元東醫院疾馳而去。
「楊聿凡!」
剛查完房的楊聿凡疑惑地轉過頭,正好看見武宣昊在長廊上向他飛奔過來,連忙舉手阻止,怕他撞上其他病患。
「小心點,跑那麼快做什麼?」楊聿凡皺著眉頭看他喘了兩口氣,發揮醫生的權威念了兩句。
「幫我測BPT(氣喘誘發測試),快點!」武宣昊認真地盯著他,急促地說。
「你現在就喘得很了,有什麼好測?不要懷疑老子的診斷。」楊聿凡抱著手臂,搖搖頭,「你測ACT(氣喘控制測驗)就夠了,自己回家上網填問卷。」
「我懷疑自己現在根本沒有氣喘。」武宣昊說,「相信我。」
這種說法在醫生聽來會非常奇怪,因為氣喘患者只有「控制良好」,並沒有所謂的「痊癒」概念,一旦患者確診為氣喘,不管是當下還是未來,都是氣喘患者,只是發病與否的差異。武宣昊自己非常清楚,楊聿凡也是。
「你是什麼意思?」楊聿凡質問。
「你測就知道了。」武宣昊低聲說。
楊聿凡仔細地看著他的臉,拉著他站到旁邊,拿起聽診器戴上,聽過肺音,正常得四處透著古怪。
這不是氣喘患者的肺音,但是……可能嗎?
嚴重氣喘患者一夕之間變成正常人?
「……好。你最好要有很強的理由,之後找時間跟我解釋清楚。」楊聿凡放下聽診器,擺了擺手勢要他跟上,「去找李鶴川。」
李鶴川今天有門診,楊聿凡趁著一位患者出來的空擋走進他的診間,指著武宣昊,「幫我個忙,替他開單做BCT。」
「再拍個全身X光片,」武宣昊看了楊聿凡一眼。
楊聿凡深吸了一口氣,「加拍一張軀幹X光片。」
李鶴川挑眉,「他沒做過?不可能吧。」他記得武宣昊的氣喘是出生就有的。
「懷疑之前的檢查有問題,我想再確認一次。」楊聿凡理所當然地說。
李鶴川望著他,突然說:「欠我一次?」
楊聿凡轉頭瞪了武宣昊一眼,才爽快地說:「好。」
「……」武宣昊根本不理會那兩人的眉來眼去,情人相欠債,打是情罵是愛。
李鶴川在電腦上打了幾個字,列印出一張單子,蓋過章後遞給武宣昊,「批價繳費之後到樓下檢驗科,我讓他們做急件。」
武宣昊接過單子,對兩人點點頭,一個人推門走了出去。
「怎麼回事?」李鶴川問楊聿凡。
「不知道。先相信他吧。」楊聿凡把手指放在李鶴川的辦公桌上輕輕敲打,若有所思,「認識他這麼多年,很少看到他這麼認真,大概跟熊南有關。」
「應該是。」李鶴川點頭同意。
「你又看出什麼了?」楊聿凡望著他,沒好氣地說道:「再猜中你轉行當人家肚子裡的蛔蟲算了。心理治療很好賺的。」
李鶴川笑了笑,脫掉乳膠手套,握住楊聿凡的指尖揉著,輕聲說:「不難懂啊。」
他低聲解釋:「熊南這種人啊,一輩子孤僻慣了,什麼都靠自己,不喜歡跟別人交流。突然愛上一個人,那人活得光明磊落,身邊都是朋友,遇到事情也能順利解決。對他來說,心裡不平衡是必然的。男人的佔有慾很無厘頭,如果那個人表現得不夠需要他、不夠愛他,他可能寧願走開。」
「聽起來滿嚴重的……」楊聿凡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李鶴川的臆測,皺起眉。
「不會啦。」李鶴川笑了笑,「在我看來,阿武早就陷下去了。他們總有一天會懂的。」
「希望如此啊。」楊聿凡望天。
武宣昊走進檢驗科,冷氣很強,一個滿面春風的男人與他擦身而過。他遞上檢驗單,櫃臺裡站著一名漂亮的檢驗師,戴著黑框眼鏡,正在把一束搶眼的鮮紅色玫瑰花束扔進座位旁邊的垃圾筒裡,看見武宣昊,她尷尬地笑了一下。
檢驗師收下他的單子,請他在旁邊坐下,矮身從儲存櫃裡拿出針筒和藥劑,對他說明氣喘誘發測試流程。
「一共八瓶試劑,一瓶注射一針,如果有任何一針引發呼吸困難或氣喘就停止,我會測你的肺活量。需要大概一到兩小時做完。」
「好。」武宣昊脫下西裝外套,他穿短袖的夏季襯衫,不需要捲袖子。
每一支針筒都用分別消毒包裝,檢驗師當著武宣昊的面,拆開一支針筒,將藥劑瓶倒轉抽入藥劑,注射進他的手臂血管,然後等待。
「第一瓶,有沒有感到異狀?」
「沒有。」武宣昊靠在椅背上,淡然說道。
「那注射第二瓶。」
武宣昊閉著眼睛,讓檢驗師重複著注射、等待的過程,幾乎感覺不到針尖刺進皮膚的輕微痛楚。
這不是他第一次做氣喘誘發測試,但是他第一次做測試的時候,只打了三瓶藥劑,就引發嚴重的呼吸困難。
檢驗師正在注射第七瓶。
空間裡很安靜,呼吸平緩,武宣昊幾乎可以肯定,熊南把重逾性命的能量核心又給了他,然後離開了這個城市。
沒有這塊能量控制核心,熊南隨時都要面臨變回原形的危險,在這個人類壓倒性強勢的時代,熊南根本將自身置於險境,沒有地方是安全的。
安全的地點……
武宣昊心中一動,熊南在山上?國家公園?還是秘密基地?
注射完第八瓶,又等待了一段時間。
檢驗師疑惑地望著武宣昊,測過肺活量,看著數據喃喃自語:「完全沒有異狀?肺活量值正常,甚至超過普通人一點,接近運動員的肺活量了。你是運動員嗎?」
「不是。」武宣昊搖頭。
「那到底誰開單叫你來測過敏型氣喘?還急件?浪費醫療資源啊!你應該沒有氣喘,好得很!」檢驗師抱怨。
「這是內科李鶴川醫生的建議。謝謝妳。」武宣昊默默地在心裡對李鶴川說抱歉。
「不謝。害你白挨八針的不是我,恨醫師吧。」檢驗師對他擺手,在檢驗單上蓋過章還給他,「你可以走了。」
武宣昊走出檢驗室,拿著單子快步走到放射科,讓檢驗人員幫他拍了一張X光片,然後跑回李鶴川的診間,大氣也沒喘一個。
李鶴川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坐在旋轉椅上,電腦被楊聿凡霸佔,飛快地調出剛才拍的X光片。
「如何?」武宣昊關上門,問正在看片子的楊聿凡。
「你就是在找這個?這什麼?」楊聿凡皺著眉頭指著X光片,一個彈珠大小的圓形陰影,出現在武宣昊的心臟附近。
看著黑白影像,武宣昊終於露出笑容。
面對滿臉疑惑的兩人,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等著看吧,我一定會把那個笨蛋帶回來!」
 
*****
熊南放任自己坐在山洞裡發呆。
這是第幾天了?他不記得。
從人類社會裡逃出比想像中更容易,人類社會很冷漠,他不費一點力氣,就抹去了自己曾經存在的記錄。
他不告而別,回到無名的山裡之後,再也沒有變成人類。他自覺無法面對武宣昊,也無法面對自己橫衝直撞的情緒。
每一夜,他失神地仰望天空大片星斗,覺得一點也不美,所有曾經耀目的風景都平淡無奇。
沒有那人在身邊的日子,原來是這樣孤獨的嗎?
他躺在夜空下,絕望地閉上眼睛。
 
想通了其中關竅,武宣昊回到家,抓起防寒外套,把餅乾和瓶裝水塞進登山背包。他不太確定登山需要哪些裝備,只能憑之前的一點經驗,把雨衣之類的用品裝進去。
黑鳶在籠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
武宣昊看著老鷹半晌,將巨大鳥籠提起,揚聲說:「一起來吧,黑鳶。幫我找到他!」
再一次來到塔塔加遊客中心,他的心情會是如此忐忑。開車在高速公路上急馳的時候,他一直在思考熊南離開的理由,以及自己堅持要熊南回來的理由。
如果他的理由不能根本解決熊南離開的原因,就算找到了那頭熊,他也不可能成功帶他走。
甩上車門,武宣昊背起背包,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找了一圈,果然發現熊南那輛鐵灰色的休旅車孤零零地停放在角落。
確認過車牌號碼,武宣昊走上前,透過擋風玻璃往車內看。車子的內裝跟之前完全相同,沒有任何雜物,乾淨得像一輛展示品。不過,這仍然讓武宣昊有了點底氣,至少沒找錯地方,熊南會回到他的山上。
「我會告訴你的。」望著玉山高聳的主峰,他低聲說,「你想要的那種無論如何都不會破開的羈絆,其實早就存在了。」
雨雲正在積聚,天空彷彿低垂而灰暗,潮濕冷冽的強風刮在他的臉上,宣告一場風暴來臨的訊息。
武宣昊沒有退縮,打開不鏽鋼鳥籠,已經長得羽翼豐滿的黑鳶離開籠子,立刻展翼,飛向層疊烏雲的天空。
據說老鷹是具有高度智慧的鳥兒,他們視力超絕,能看見很遠的生物。
武宣昊看著黑鳶飛行的方向,展開手中草草畫好的路線圖,帶著登山背包,避開人群,身影很快地消失在沒有路標的樹林裡。
冰冷的雨無情地從天而降,既大又急,夾帶著小顆的霜粒,打斷樹枝,讓人寸步難行。
用防水外套的帽子勉強遮住頭,武宣昊找到了他們相遇的那塊石頭,站在挖空的弧形巨石下,望著令人敬畏的雨簾。
「這是你的心情,對嗎?」他喃喃自語,望著越來越暗的天空,遠方的雲層裡,靛紫色雷紋忽隱忽現,彷彿野獸的鳴叫聲。
「可是我想見你。不管是什麼心情的你。」
武宣昊狡猾地微笑,他清了清喉嚨,開了一瓶水潤喉,雙手作出漏斗形狀,大喊著熊南的名字。
「熊──南──熊──南──」
那場冷雨一直不停。
「熊南──」他像是在對抗雨幕和老天似地,拖長了聲音,堅持一次又一次地喊叫。
暴雨彷彿遮蔽天空似地瘋狂落下,喉嚨很痛,風極冷,但是他沒有停,仰頭灌了幾口冰水,他繼續喊叫。
心裡不是沒有懷疑過,也許熊南根本不在這裡,他只是魯莽又愚蠢,也許引來的不是熊南而是國家公園巡邏員,但是他不由自主,忍不住那種呼喊的渴望。
「熊南──
遠遠傳來一聲鷹鳴,彷彿在提醒他。
武宣昊側耳傾聽,往鷹鳴的方向艱難走去。
到底走了多久呢?現在幾點?
武宣昊沒有帶手錶,他不想計算時間,那讓他焦躁不安。
大雨狂暴地打在他的臉上,全身冷得發顫,但他依然不住在夜色中呼喊熊南的名字。
直到這場驟雨終於停歇。
雲層慢慢散開,武宣昊靠在一棵樹幹上,驀然仰起臉,深藍色的天幕近在眼前,才發現今晚是月圓的夜。
殘餘的雨水沿著樹葉尖端,緩緩落在遠處地上形成的小水窪裡,形成一圈一圈的漣漪,平靜之後清澈倒映圓滿的月色。
月亮的倒影忽然被漣漪撥碎了,武宣昊慢慢側過臉,望著月光下全身濕透的黑熊,離他有點距離,但不是真正的遙遠。
剛才雨幕那麼大,視線如此模糊,他根本看不見雨裡的景物。那頭熊不知道站在那裡多久了,滿身都是水珠,黑亮的毛髮伏貼在腦袋上,看起來就像可笑的外星生物。
熊南比武宣昊更快看見他。
在傾瀉而下的冷雨中,那抹身影慢慢地走過來,聲音被雨聲掩蓋,模糊的雨水讓人影顯得並不真實。但他還是聽見了武宣昊的聲音,以為自己想念得快要發瘋,看見的只是想像中的幻影。
不敢置信。狂喜。恐懼。眷戀。佔有。衝動。
想要他。想要他!
他原來如此想念他,已經發狂。
「哈…哈哈……」武宣昊看著那頭熊,雙腿一陣無力,靠著樹幹慢慢地癱坐在潮濕的落葉地上,忍不住發出嘶啞的笑聲,手掌抱著肚子,明明又冷又餓得要命,但是他從來沒這麼高興過。
熊南來了。熊南不捨得他!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在找熊南,只要那熊不肯來,他絕對無法找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讓熊南知道他來了,來見他!
黑熊遠遠看著他,竟然不敢動彈。
笑聲慢慢停歇,武宣昊側身倚靠著樹幹,仰臉望著遲遲不移動腳步的黑熊。
「別裝了,我認得你。」他啞聲說。
「你的左邊耳朵比較彎,胸前的白毛右邊比較寬。」
黑熊看著他,只是遠遠看著,眼睛裡充滿愛戀之情,只是著迷地盯著武宣昊看。
月光下,青年清楚看見熊的黑眼睛裡同時閃過的絕望與不甘。
這就是他駐足不前的理由。
「不要走,留在我身邊。世界上的黑熊可以全部絕種,可是你就算這輩子只能當人類也要留下來。」武宣昊一字一字地說。
「熊南,我喜歡你……這樣說不精確。」武宣昊小聲更正,他注視著那頭熊,凍得略為發白的唇邊,漾出好看的笑意。
「我早就愛上你了。」
黑熊渾身一震,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我愛上你了!
我愛你!
武宣昊全身濕透、靠坐在下過雨的樹下,狼狽不堪,卻不自覺對熊南散發某種致命的荷爾蒙,那種笑容足以把整座山所有的發情中的雄性雌性生物通通吸引住。
武宣昊對他招了招手,大喊:「快點過來,我肚子很痛,臺詞快用完了,我不擅長寫情書,不要逼我說重複的話,噁心到你也不會不負責。你是特別的,我愛你,只愛你,我不喜歡跟別人住,只有你是例外,我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在想你在樓下房間用什麼姿勢睡著,是不是裸體,可不可以去偷襲……
黑熊不知道是聽不下去,還是被噁心到想打昏他,反正武宣昊看到那頭熊飛快地奔過來,熊掌在地上踩過好幾個水窪,濺起泥水,一躍而起,在撲上他的瞬間變成男人。
「我都聽到了。」熊南用手掩住他的唇,臉頰和嘴唇都很冰冷,忍不住替他摩擦取暖。
武宣昊不能說話,只好挑挑眉毛,眨眨眼睛,他的眼睛彎出漂亮的笑意,倒映著月光與星點,熊南放開了手,用嘴唇貼上他的唇。
「你真的不擅長寫情書。」熊南吻著他,在換氣的空隙中微笑低語,「會被退貨的。」
「你寫。」武宣昊追著他的舌頭,身體跟著緊貼他的胸膛,手臂環上他的脖子,冰冷的手指在溫熱的裸背上游走。
「你是一頭書畫皆宜的熊,應該也很適合……」武宣昊呢喃。
「好,我寫。」熊南低語。
熊南按住武宣昊意圖往他下半身襲擊的手掌,打斷青年越來越過頭的性暗示,眼睛裡閃著明亮火光,「有沒有帶衣服?」
「有,在背包裡。」武宣昊意猶未盡地收回手,讓赤裸的男人將他抱起來,走向樹林深處。
 
樹林深處,有個隱密的岩洞入口,男人抱著他走進去,裡面別有洞天。
岩洞深處天然形成的階梯狀凹陷裡,汩汩泉水冒著溫熱的蒸氣。熊南脫去他濕透的衣服鞋襪,把他沉進溫熱的山泉裡。
武宣昊把自己連頭一起浸入水裡半晌,舒服地喘了口氣,看著自己凍得發白的手掌慢慢恢復血色,說實話,那頭熊再晚一點出現,也許早就凍暈過去了也說不定。
熊南從附近收集了一些沒濕掉的草和枯枝,堆在附近點燃,讓岩洞稍微照亮。
藉著幽微火光,武宣昊驚奇地環顧著乾淨的岩洞深處,「這裡竟然有溫泉?」
「我的秘密基地。」熊南也下了水,兩個男人靠坐在裡頭,稍微動一動就會撞到彼此的手臂。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基地?」武宣昊懶洋洋地靠在男人的肩頭,笑著質問他。
「很多……
武宣昊橫了他一眼,趴著池壁伸長手,將自己的背包拖到一旁,摸出一包小熊軟糖,替自己補充熱量,快餓死了!
「我也要吃。」熊南走過去,武宣昊沒把袋子遞給他,而是倒了一小把在手上,湊近他的嘴邊。
熊南低下頭咬走他手上的軟糖,那種酸甜的滋味現在嚐起來,跟戀愛差不多。
武宣昊心想,難怪楊聿凡那麼喜歡拿零食餵貓,那種快感……
軟糖兩口就被吃完,武宣昊沒有收回手掌,而男人開始舔他的手心,以及手指。
黝黑的眸光穿透氤氳水霧,眷戀地流連在他的臉上。
武宣昊被看得有些臉紅,垂下眼簾,「熊南……
熊南緩緩放開了他的手,別過臉,面無表情地交代:「暖和之後,在這裡睡一會兒,雨停再走。」
「你跟我走?」武宣昊追問。
熊南憂鬱地回望他。
武宣昊想了想,摟住熊南的脖子把唇湊了上去。
「你……?」熊南很快發現武宣昊的吻並沒有慾念,手無所措之際,感覺到柔軟的舌頭輕輕頂動,將什麼東西推進自己嘴裡,感覺到能量核抵在舌尖的無形觸感,熊南皺眉。
「那個給你,能量核可以治好你的氣喘。」熊南搖頭。
唇舌輕抵,兩人都沒放鬆力道。
「我沒有那麼脆弱,這麼多年還不是好好的。」武宣昊很堅持把能量核推回熊南的口中,甚至伸手蓋住他的嘴巴,認真地說:「我想要的不是健康的身體,而是你能留在我身邊。」
熊南放棄似與他對峙,讓能量核回到自己的腹中,心中一陣難過。
「跟我下山,好嗎?」武宣昊用濕淋淋的手撫摸著熊南的臉頰,溫熱如天鵝絨般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流連,「我喜歡跟你在一起的生活。沒有人可以取代。」
「我是一頭熊。」熊南僵硬地說。
「你現在是人類了,而且有那枚能量核,你就算說自己不是人也不會有人信的。」
「你不需要我也能過得很好,你有很多人類同伴。」
「我喜歡的是你。」武宣昊抓住他的手臂,不滿地說:「你不會以為我想跟楊聿凡、李鶴川或是見鬼的別人談戀愛吧?」
敢說是的話,就當場把你壓倒,吃熊肉!武宣昊惡狠狠地瞪他。
你真的要我嗎……
熊南忽然笑了,萬分珍惜地環抱住身前纖細的青年,將頭顱抵在他的肩膀,低聲說:「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武宣昊不解。
「我不是喜歡你……不只是喜歡你,是想要你……知道嗎?我想要獨佔,會忌妒……」熊南擁著他纖細單薄的身體,充滿力量的手掌在水中按上武宣昊的裸背,緩緩撫摸著他的脊椎處,意有所指地往下滑動,眼神暗沉。
他不敢看武宣昊跟其他人類親密地待在一起,痛恨武宣昊對其他男人展露也會對他展露的曖昧笑容,他想撕碎任何向他求愛的生物。
「這不是很正常嗎?」武宣昊皺著眉頭打斷他,抓住他的臉直視雙眼,肯定地說:「這是戀愛的本質。」
熊南詫異地看著一點也不猶豫的武宣昊。
被熊南那樣盯著看,他反而有些困窘,垂下長睫,「我有覺悟,嗯……」這番告白聽起來實在太像性暗示了,心中暗暗喊糟,熊南的手還放在他的腰上呢!
「是這樣嗎……?」熊南忽然領悟了,像是被武宣昊的羞窘提醒似地,充滿獨佔慾的手掌沿著青年纖細的腰身滑過,落在挺翹的臀部。
「你是說,對什麼有所覺悟?」熊南緩緩把他困在自己與池壁之間,低下頭輕輕舔吻他紅透的耳骨,「對我嗎?」
「……笨蛋,只有這個時候才懂得這麼迅速。」武宣昊咕噥著,主動仰頭迎上男人的薄唇。
水氣氤氳,火光晦暗,無人深山裡,只有岩洞深處,傳來壓抑的喘息。
武宣昊雙手環繞熊南的頸脖,忘情地伸出靈動舌頭,與男人唇齒交錯,搶奪呼吸與香甜津液。
男人單手穩健地摟住他的腰,兩人胸膛相貼,另手滑向緊實的翹臀,就著溫泉水的潤濕,分開臀瓣,將食指按進隱密的後穴。
「唔……」異樣的侵入讓武宣昊猛然睜眼,對上那雙滿溢慾望幽深黑眸,近在咫尺。雙脣微微張開,本來想要抗議,但小腹上頂著的火熱性器,卻又提醒著他,是自己先有覺悟的。
「不會吃了你的,放鬆。」熊南輕笑,帶著蠱惑的低音再度啃咬他脆弱耳垂,一面送入第二個指節,緩緩按壓著緊緻的內壁。
武宣昊給他一個幽怨的眼神,像是要轉移注意力似的,伸手握住頂在自己腹部的熱柱,慢慢摩娑,滿意地聽見熊南發出難以忍耐的低喘。
「好大……」感受著水面下,手中火燙的硬物更加脹大,武宣昊微微皺起眉頭。
「你這是自找麻煩?」熊南喘息,抱緊了他,將第二根手指送入不斷吞嚥的臀縫中,模仿性器插入的動作,深深擠入,然後抽出。
「嗚嗚、慢點……」武宣昊仰起臉,忍不住發出低啞呻吟,腰部卻不自主挪動,讓深入體內的手指,與身體更加契合。
熊南順勢插入第三根手指,指尖似乎擦過某處柔軟凹陷,引來懷裡青年一陣驚愕哆嗦。
「你……啊!」武宣昊狠狠喘氣,眼角泛著性感的粉紅,媚眼如波,熊南忍不住低頭狂烈吻,忘情汲取他口中的香氛。
他被吻得失神,雙腿發軟,讓埋在後穴的手指反而更深入按上敏感地帶,又可憐地呻吟出聲。
熊南將手指撤出,抱著武宣昊出了山泉,自己坐在岸邊,拉開青年白皙的雙腿跨坐自己腰上,讓他慢慢納入自己硬得脹痛的性器。
「嗚啊……」武宣昊難耐地挺直了腰掙扎,後穴入口被鈍熱前端緩緩頂開的感覺太強烈,忍不住繃緊肌肉。
「別緊張,進去了。」熊南穩穩扶著他的腰背,在白皙胸膛上舔咬出淺粉色痕跡,緩緩擺動強壯的腰腹,將性器一吋一吋刺入,深入緊緻的後穴。
熊南將性器盡根沒入後,舒服地吐了口氣,並不急著頂動,讓武宣昊適應他。
「哈、啊……」武宣昊幾乎不敢動彈,體內的性器彷彿燒紅刀刃般刺穿了內裡,將內壁撐得滿漲,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呼吸,頭腦發暈,偏偏此時熊南握住他身前要害,不住揉弄,武宣昊只要稍微掙扎,便牽動體內深埋的性器,與內壁摩擦,產生異樣難耐的快感。
熊南專心地看著他的表情,手中不停撫弄白玉般的莖幹,透明稀薄的體液自前端溢出,男人毫不猶豫地抹開黏滑的體液,加快了手中滑弄的速度。
「不舒服?自己動動看……」熊南在他的耳邊蠱惑,一手按他的後腰,暗示他自己挪動腰身。
「嗯、」武宣昊深深吸了口氣,才喘著氣埋怨:「太大了,動不了……
「那再讓你習慣一點。」熊南的笑聲含在喉嚨裡,就著插入的姿勢不動,讓武宣昊習慣他的東西,開始愛撫挺立的肉莖。
粗糙的手掌握著莖身來回滑動,拇指及食指沿著肉莖前端傘狀邊緣撫摸,進一步以指尖剝開柱頭前端小孔,引來一陣難耐顫抖。
前後夾攻下,武宣昊渾身緊繃,白皙長腿在熊南身側拉得筆直,好看的腳趾捲曲,顯然很快就承受不住強烈的刺激。
熊南著迷地看著他深陷情欲的表情,才緩緩將腰前送,攪弄越來越濕潤的後穴,加快手中的揉弄,更忍不住張口含住武宣昊呻吟的嘴唇。
「不、不行了,讓我出來……」武宣昊抓在熊南強壯上臂的手指收緊,雙腿肌膚不斷摩擦熊南的側腹,慌亂地求饒,「放開!」
下一刻,白濁體液濺在熊南的小腹上,武宣昊手腳發軟,紅唇微張、不斷喘息。
熊南沒有等待,依然插在不斷收絞窄道的肉柱被擠壓,欲尋求更強烈的刺激,他雙手握住武宣昊的細腰,將他懸空拉近自己,讓那雙筆直雙腿分開環在自己腰側,開始一輪猛烈的插弄。
將硬燙性器拔至前端盡出,又立刻重重頂回,被緊熱濕滑包覆的感覺太過美好,他忍不住大幅擺動腰臀,快速插頂。
武宣昊大驚,剛剛攀到頂峰的身體軟綿,內壁對猛烈的刺激反應極為劇烈,覺得後庭幾乎要摩擦得起火,連忙抓著熊南的手臂,搖晃著腰臀要自己拔出。
「啊、先停一下……」武宣昊失聲求饒,雙手無力推拒著他的胸膛,哀求道:「我才剛剛射……啊啊……」
「別緊張,」熊南堅定地把欲逃走的青年拖回身下,將性器一插至底,低沉音色慾念高漲:「聽說高潮之後繼續做,會很舒服。」
不顧武宣昊抗議的眼神,雙臂抱緊了他,繼續頂動強健的腰跨,來回撞擊了數百下。
「哈啊、嗯……」青年低聲呻吟,與岩洞外雨聲混合,形成幽艷的音符。
汗水自光滑的前額滲出,沿著形狀美好的脖子滑落,赤裸的青年早已再次射精,兩人換了姿勢,讓青年仰躺在平坦岩石上,不斷承受律動與熱吻。
後穴的媚肉被肉柱抽拔時,翻出艷紅的顏色,巍巍顫抖,帶著透明濕黏的體液,又被反覆擠入,形成視覺和聽覺強烈刺激。
熊南盯著兩人性器連接之處看,著迷地說:「這裡不斷吞吃著我的,真浪蕩。」
武宣昊咬著唇狠狠瞪了他一眼,雙腿無力踹他,但眼神如刀,此時性感得令人血脈賁張。
熊南懲罰性地伸出手指抹過兩人接合之處,惡意地再擠入一根指節,被填滿的窄小甬道發出被強行攪弄的嘖嘖水聲。
「嗚!」武宣昊再次被抱起,汗水濡濕的背脊貼在熊南的胸口,握住翹臀,再次將粗硬肉柱就著淌出的黏滑體液再次頂入到底。
「嗚、不能再插……會壞……啊……」
「能。」熊南從背後抱住他,強健胸膛貼著白皙背脊,帶著激烈溫度的聲音在他耳邊啃咬,「不會弄壞你的……讓我進到裡面,好嗎?」
「……」武宣昊被快感逼到難耐,無法思考,只覺得性器緊繃,又要射出。熊南低頭吻他,一掌握住巍巍顫顫的艷色肉莖,不讓他立刻射精,繼續猛烈抽插。
「這次一起射……嗯?」熊南在他的耳邊呢喃,突然瘋狂推送著腰跨。
「可惡……你不要做了又做、完全不停下來啊!」武宣昊哀叫,直到火熱液體潑濺在內壁上,刺激太過強烈,終於中斷了意識。
稍後醒來,武宣昊咬牙切齒地發現自己浸在溫泉水中,被抱著趴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而堅硬的性器正不懷好意地頂在自己腹部。
「你……
武宣昊雙腿早已經癱軟無力,偏偏熊南特別喜歡在他高潮後開始猛攻,每每頂在前列腺敏感處,簡直要逼他瘋狂似地整根拔出,又再次重重頂在敏感位置,引來散亂呻吟求饒。
「嗚啊……」說不出自己射了幾次,熊南竟然又插弄了許久,才將熱液洩流在後穴深處。
武宣昊趴在他的胸口,即使快要昏過去也還是滿心怨念。可惡、上個床跟驢子一樣,禽獸、死禽獸……總有一天吃了你這頭黑心熊!
 
雨下了大半夜,終於停歇,空氣被洗得一片清明。
將沉沉睡去的青年打理乾淨,穿上衣服,他坐在岩洞邊,仔細地替人類擦乾頭髮。
同樣的山洞,同樣安靜的夜晚與星空,有這個人在身邊,竟然連沉默都讓人感覺舒服。
「熊南……」武宣昊眨了眨眼睛,醒轉過來。
「再睡一下,快天亮了。」熊南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說。
「你會跟我走嗎?」即使累到動彈不得,他終究沒忘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
熊南沉默地望著他。
他堅持地回望,「回答我。」
熊南想了想,終於鬆口:「我比你想像中還要更……」似乎找不到語彙。
「善妒?」
「嘖,」熊南無奈,又不能不承認武宣昊說得沒錯,「對。」
「喔,沒問題。」武宣昊樂觀地想,只要不是恐怖情人,他可以的。又想到兩人都開誠佈公到全裸的地步了,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問的。於是輕輕彎起嘴角,問出他最在意的事。
「熊,你會不會變老?」溫潤的眼睛裡閃過感傷,「我在百科全書上看到,一頭熊平均只有三、四十年的壽命,但你……現在到底幾歲?成精之後,不會像修真故事那樣不老不死吧?」
武宣昊一直很在意,如果跟熊南一起,終有一天,只有他會慢慢年老、凋零,最後留下孤獨的熊南,獨活於人世……那樣的時刻,即使只是想像,也難以平息心中湧起的酸楚。
熊南把溫厚的手掌貼在他的臉上,感覺到青年隱約壓抑的不安。
「我會老,也會死。」也許老化的速度會慢很多,但沒有一種生物可以違背世界的規則。
武宣昊笑了,「我也會。」他仰起白晰的臉,銀色星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像寶石般閃耀,令人目眩神迷,「那我們可以一起變老。」
熊南怔住。
武宣昊看他沒反應,不滿地挑起眉,推了推他,「不同意?」
「不、不是不同意。」熊南忍不住嘴邊的笑弧,這人類……
他從來沒有那麼希望過有那麼一個人類可以遵守諾言。
熊南動了動身體,讓武宣昊更舒服地靠他的胸膛,從背後小心翼翼地擁抱,在耳邊低語。
「你願意跟我一起變老?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願意。」武宣昊微笑,把下巴抵在擁抱自己的健壯手臂上,慢慢閉上眼睛,「這是約定。」
「我會記得……」熊南傾身將頭靠在他的頸側,這些日子以來久違的睡意終於襲來。
聆聽火堆劈啪燃燒的聲響,泉水潺潺流逝,就像時光本身。
他要的東西很單純,只要一直保持這樣就好。
寒風冷雪,荒山礫石,妖族逆天,百年雷劫。
他何其幸運,那抹纖細的人影從天而降,代他受劫……然後,改變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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